第五十七章 年少自己
王铁柱咬牙：“……你这个逆女！我供你吃，供你喝，将你养这么大，就养出你这个白眼狼，早知道我就应该直接将你溺死在尿盆里！”
王翠花虽然神情淡漠，可白欢颜依旧在那眼神里察觉到一丝哀伤。
“你没有动手不是因为你不想，而是母亲拼命拦着……”
可惜，好人不长命。
母亲在她五岁的时候就走了。
从此之后，家里烧水做饭，都成了她伙计。
母亲走了半年，父亲便将一个寡妇领进门，还带着一个一岁多的男孩，就是他现在的弟弟。
弟弟在继母和父亲的呵护中长大，好吃的，好穿的，都紧着他，五岁便送去私塾开蒙，而她不仅要做家里所有的事情，还要日日为旁人浆洗衣物，补贴家用。
若非弟弟不喜欢读书，回来不愿做私塾先生布置的课业，让她代劳，她或许连书都摸不上。
这几日，父亲生意不好，便想要将她卖给傻子做媳妇，她忍不了了。
她想不明白。
明明她才是与父亲血脉相连的人，父亲却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难道……男子比女子多的那个东西就那么重要？
既然……他都不顾血脉关系，凭什么要求她顾！
“这些年我赚的钱，都交给了你，早就够偿还你对我的养育之恩。这些银子是我偷偷攒的，可以都给你，权当买断所有的情分。但是夫人买我，只需要一文钱！”
王翠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丢到了王铁牛身边。
王铁牛被按在地上，但手还能动，下意识的捡起，看见里面一两多的碎银子，放在嘴边咬了咬。
“你这个贱丫头，竟然敢偷偷藏钱……”
话还未落，子衿脚上的力道又重了些，隐约可以听见清脆的骨头响。
“哎呦，我的腰！”
王翠花膝行到了白欢颜脚下，抬着眼眸，虔诚的看着她：“夫人，求求你，买下我吧，我会洗衣服，洗的很干净！也会做饭，味道也不错！还会……还会梳头，盛京流行的发髻我都会！”
继母在家不用做家事，整日最大的兴趣便是打扮自己。
每每看到漂亮的发髻，便让她帮她梳，梳不好便又是一顿数落，甚至当天一天都不给饭吃。
“好，我买你。”
白欢颜本就想要帮她，前提是……她有自救的决心。
如今，倒算是双向奔赴了。
诸葛青瑜皱眉道：“天盛律法，自卖为奴需年满十二，你……”
王翠花看着诸葛青瑜认真道：“我有十二了，再有三个月便十三了。”
青青惊讶：“十三了，怎么这么瘦小。”
白欢颜也皱起了眉。
她见到她的时候，也以为她十岁左右，如此看来，她在自己家里确实过的很不好。
“既然不违反天盛律法，便无不可。”
诸葛青瑜点了点头。
趴在地上的王铁柱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只觉得不爽。
没想到，他那么压榨着丫头，她还能存到一两多银子，如今就这样放跑了，未免也太可惜了。
“这钱有点少……”
子衿脚下又用力，他又哇哇叫起来。
青青笑着蹲在了他身边，将一文钱随意的扔在他脸上，笑的很是可爱。
“你不想要也行，我可以让子衿将你送交官府，去牢房力蹲三年多好，还包吃住。”
“我要，我要还不行吗？”
白欢颜站在车架上：“既然收下了，她便和你再无关系。”
说完，向王翠花伸出了手。
王翠花楞了片刻，下意识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这才发现，自己手上因为方才捡掉在地上的纸片，沾了些灰，连忙又将手收了回去，在自己衣摆上用力擦拭。
直到擦的干干净净，甚至有些泛红。
“没关系的，上来。”
王翠花听见这话，才敢伸手。
白欢颜接过那只手。
那手上有许多茧子，亦有冻疮留下的痕迹，指节很细，仿佛只剩下骨头……顺势将她拉着那了马车。
白欢颜看向不远的诸葛青瑜：“多谢诸葛先生。”
诸葛青瑜也微微向她颔首。
两辆马车再次开动。
子衿也放开了王铁汉。
王铁汉眼见着马车走出一段距离，不爽道：“什么安国公夫人，真抠门……”
话音刚落，一个石头就砸进了他嘴里，混合着一阵剧痛，他的门牙被砸掉了两颗，血水顺着流下来。
子衿握拳，向王铁汉比划。
青青对着王铁汉做了一个鬼脸。
“敢说我们夫人，让你嘴贱，活该。”
王铁汉再也不敢说一句话，捂着漏风的嘴跑了。
马车上，王翠花很是拘谨。
白欢颜主动将早膳里面的糕饼给端给了她：“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要我买下你？”
王翠花抱着糕饼直咽口水。
她很饿，从来没有吃过闻起来就这么香甜的糕饼。
可又觉得她不配吃。
听见白欢颜问她话，将口水咽下，一五一十道：“若是我今日不被人买走，王铁汉回去定会对我动手，就算他不动手，也会开始想办法再将我卖掉。”
子衿冷声道：“他敢！”
王翠花：“他敢的，只是或许不会像今日这般，提前让我知晓，一碗蒙汗药下去，我可能就……”
话没说完，但是马车上的人都懂了。
有很多时候，失权的人看上去有选择。
但事实上……她们很多时候都是被迫选择。
“夫人心善，替我鸣不平，还懂得天盛律法，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子。翠花觉得，即便是跟在夫人身边为奴为婢，也好过草草嫁人，浑浑噩噩过一生来的强。”
王翠花说的真诚，眼睛亮亮的，转头又看向了子衿。
“侍女姐姐也很厉害，武功很高，三两下就将王铁柱打倒在地。”
子衿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神色明显柔和了些许。
青青扬眉：“那我呢？你怎么就不夸夸我？”
王翠花看着在眼前放大的脸：“侍女姐姐，也很漂亮！”
青青笑了：“多谢夸奖，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你既然已经做好打算，为何又要将自己卖一文钱？多要一些，也能让那亏心的爹爹看到你的价值，让他后悔不是？”
王翠花摇头：“他后悔又怎样？我又不会因为他后悔而吃得饱，穿得暖，亦不会因为他后悔而变得更好。
相反，若是他因为卖我得了一大笔银子，不敢保证，他日后缺钱之时，会不会下意识的想要去卖其他人。”
青青微微咂舌：“想不到，你年级小小的，竟然这般通透，行事也周全。”
子衿扬眉：“她只比你小三岁。”
青青皱眉：“那也是小。”
白欢颜看着眼前说说笑笑的人，心情明媚起来。
帮助她……好像帮助了年少被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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