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龙气
黑雾城外的百里荒原尽头，是一道犹如被上古巨人一斧子劈出来的恐怖天堑。
这里，便是遗弃之地所有修士谈之色变的葬魂死泽。
没有风，也没有成型的飞禽走兽。
死泽上空常年笼罩着终年不散的惨绿色瘴气，那是无数妖兽尸骨与毒草腐烂后淤积了千万年的剧毒。
天空中时不时飘落的雨滴呈现出浑浊的黄褐色，落在地上，便会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得滋滋作响，化作一滩脓水。
赵炎孤身一人踩在齐脚踝深的黑色污泥里。
他背着一个用粗布裹紧的行囊，胸口处绑着重明化作的石蛋。
那身青袍在进入死泽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周围的毒瘴和酸雨腐蚀得破败不堪，露出了底下宛如古铜浇筑般坚韧的肌肉。
“咕嘟……咕嘟……”
前方的泥沼表面，冒起几个成年人头颅大小的毒泡。毒泡炸裂，喷吐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赵炎面无表情地停下脚步，那一金一黑的重瞳在眼眶底微微流转，一层淡淡的灰白气晕附着其上。
《太虚望气诀》无声运转，视线穿透了层层毒瘴，直达泥沼深处。
在常人看来死寂一片的烂泥潭下，一团足有三丈多长、散发着浓烈血色气焰的庞然大物，正收敛着所有的生机，犹如一块冰冷的石头般蛰伏在那里。
那气焰的强度，甚至比当初王家那位半步筑基的枯骨老祖还要强上三分。
“哗啦！”
就在赵炎距离那处泥沼不足三尺的瞬间，平静的黑色污泥轰然炸开。
一条浑身披着厚重黑鳞、头顶甚至生出了半根独角的庞大泥蛟，带着满身恶臭的黏液，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破水而出。
它那张长满交错倒刺的血盆大口，直奔赵炎的头颅咬去。
半步筑基妖兽的恐怖威压，在一瞬间将周围的毒瘴排空，连空气都被这股蛮力挤压得发出爆鸣。
换作任何一个炼气九层巅峰的修士，面对这等霸主级妖兽的完美伏击，恐怕连祭出法器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一口吞下。
但赵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不仅没有拔出任何兵刃，甚至连丹田内那座刚刚铸就的完美道基都没有催动分毫。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赵炎仅仅是凭借着纯粹的肉身力量，双腿猛地往烂泥里一扎，腰腹扭转，右臂犹如拉满的强弓。
“找死。”
赵炎冷哼一声，那沙包大的拳头撕裂了空气，后发先至，毫无花哨地砸在了黑鳞泥蛟的下颚上。
“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在死泽中回荡。
那条体长三丈、鳞甲足以硬抗顶级法器飞剑的半步筑基泥蛟，在这一拳之下，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鸣。
它那坚硬的下颚骨直接粉碎塌陷，庞大的身躯犹如被全速狂奔的远古巨象撞中，以比扑过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倒飞而出，狠狠地砸进了几十丈外的毒水潭里，掀起漫天黑泥。
蛟龙在水潭里疯狂翻滚挣扎，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碎裂的口中喷出，染红了大片水面。
赵炎甩了甩指节上沾染的几滴兽血，看着那头渐渐没了动静的庞然大物，那张木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难怪那古卷上说，这地方连真正的筑基修士进来，也是十死无生。”
赵炎在心底暗自盘算。这外围地带，随便蹦出来一条看门的畜生，都有着半步筑基的实力。
若是寻常修士在此，想要斩杀这头皮糙肉厚的泥蛟，少说也得动用最强的杀招，甚至还要消耗掉体内两三成的灵气。
而这片死泽广袤无垠，谁也不知道底下还藏着多少头这种怪物。
在这种连吸收天地灵气补充自身都做不到的剧毒之地，修士一旦被兽群缠上，哪怕实力再高，体内的灵力也早晚会有被耗干的一刻。
灵力耗尽，在这地方，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不过……那是别人。”
赵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寻常修士肉体孱弱，过度依赖法术，但他不同。
他的肉身，可是经历了合欢宗纯阳极道淬炼、融合了真龙之气，最后又经过天道雷劫生生劈打出来的怪物身躯。
刚才那一拳，他连一丝灵力都没用，纯粹是肉体凡胎的爆发。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那座融合了重明神禽生机的完美“阴阳升龙道基”，哪怕在这毫无灵气的死泽之中，依然在以一种玄奥的阴阳周天自行运转，源源不断地为他恢复着体力。
“杀这些不开眼的杂碎，还没我回气回得快。”
赵炎不再理会那具浮尸，大步朝着死泽更深处走去。
血腥味很快在这片荒芜的沼泽里散开，犹如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冷水，彻底唤醒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凶物。
仅仅走出了不到十里地，赵炎便遭遇了不下二十波伏击。
有成群结队、喷吐腐蚀毒液的白骨毒蟾；有潜伏在枯树之上、身形犹如鬼魅的六翼魔蝠；甚至还有一头堪比筑基初期、浑身长满绿毛的毒泽尸猿。
面对这些铺天盖地的截杀，赵炎根本不闪不避。
他仿佛化身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完完全全舍弃了那些花哨的术法，只用最原始、最野蛮的肢体碰撞来宣泄这几日积压在心头的悲怆与怒火。
一拳砸碎毒蟾的脑袋，单手撕裂魔蝠的翅膀。面对那头力大无穷的毒泽尸猿，赵炎更是直接硬抗了对方一记重拳，反手扣住尸猿的脖颈，将那颗硕大的头颅硬生生从腔子里拔了出来！
粘稠的黑血染红了赵炎的全身，顺着他刀削斧凿般的肌肉线条不断滴落。
他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每往前踏出一步，脚下便多出一具残破的兽尸。
杀到最后，这片本该凶险万分的葬魂死泽，竟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些开启了部分灵智的凶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双眸一金一黑的男人身上那股不讲理的暴虐杀气，再也没有妖兽敢靠近他方圆百丈之内。
赵炎所过之处，前方的泥沼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无边的恐惧中，缓缓从中间向两旁分出了一条干涸的小路。
“这就怂了？一群欺软怕硬的畜生。”
赵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踏入了死泽最核心的区域。
这里的景色再次发生了变化。周围的惨绿色毒瘴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死气。脚下的泥沼也消失了，变成了一片犹如镜面般平整的黑色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在这片死水之上，赵炎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他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木讷脸庞上，此刻却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凝重。那一金一黑的破妄重瞳，死死盯着黑色死水的尽头。
那里依然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但就在刚刚踏入这片黑色死水的瞬间，赵炎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令人神魂战栗的苍茫威压，从极远处的黑暗中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这不是妖兽的气息，也不是什么阵法的威压。
“嗡——”
赵炎丹田深处，那座一直稳如泰山的黑白道基，竟然在这股气息的牵引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
尤其是被封印在道基最深处的那一道“真龙之气”，仿佛是受到了某种上位者的召唤，发出一阵高亢的龙吟，在经脉中疯狂乱窜，试图冲破赵炎的压制。
赵炎一把按住丹田，脸色瞬间变幻。
“能引动真龙之气的共鸣……”赵炎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闪过一抹骇然与惊疑。
他知道自己体内的这道真龙之气，乃是这世间最为禁忌、最为霸道的存在。在这遗弃之地，怎么可能有什么东西，能让真龙之气产生如此强烈的臣服与渴望？
死水的尽头，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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