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动身离开
雷云散尽，天光破晓。
往日里总是灰蒙蒙的黑雾城，破天荒地漏下了一缕清晨的曦光。只是这光照在林家后院那满目疮痍的巨大深坑里，却显得分外凄凉。
焦黑的泥土散发着刺鼻的糊味，周围的假山、回廊早已在天劫的余波中化为齑粉。
赵炎静静地跪坐在深坑的最底部，脊背佝偻着。
他那一身原本如同铁塔般悍勇的肌肉，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与疲惫。那双粗糙的大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布满暗红色古老符文的石蛋。
石蛋表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
赵炎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蛋壳，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手撕劫雷时的狂傲与冷酷，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悲怆。
“你这蠢鸟，平时喊你干点活就喊累，送死的时候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赵炎的嗓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他将额头抵在石蛋上，温热的触感顺着眉心传来，却怎么也暖不热他此刻冰冷的心窍。
他从来不是一个冷血的人。修仙界的残酷他懂，但他骨子里依然是个认死理的汉子。重明是为了替他挡下那必死的血雷，生生抽干了自己所有的生机。这份情，太重，重得压在心头，连呼吸都牵扯着钝痛。
不知过了多久，赵炎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滚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他解开胸前破烂的衣襟，将那颗石蛋贴着心口的位置，用布条死死地绑紧。感受着胸膛上传来的微弱重量，他那双一金一黑的重瞳再次睁开时，悲怆已经沉淀成了不可撼动的决绝。
“我不会让你就这么睡下去的。就算是把这天捅个窟窿，我也得把你捞回来。”
赵炎站起身，踩着焦黑的碎石，一步步走出了深坑。
院门外，林震带着林家的一众核心长老，已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跪了整整一夜。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沉重脚步声，所有人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进来。”
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院内传出，不带一丝温度。
林震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推开院门，领着众人鱼贯而入。当他们看到院子里那个气息深渊似海、却又透着令人胆寒的压抑感的男人时，双腿一软，再次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赵炎没有看他们，只是走到一截尚未完全烧毁的枯木桩前坐下。
“黑雾城及周边十万里的地图，还有，这世上有没有能让魂魄重聚、血脉重生的法子？”赵炎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目光死死盯着林震，“把你知道的，一个字不落地说出来。”
林震只觉得被那双重瞳盯着，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连灵魂都在战栗。
“前……前辈……”
林震哆嗦着嘴唇，额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惶恐与苦涩：
“您那位同伴……那位小祖宗，想必是传说中的灵兽吧？我等肉眼凡胎，僻居在这穷乡僻壤，连灵兽的影子都未曾见过，更别说那等起死回生的逆天手段了。”
听到这话，赵炎眼神一黯，周身那股刚刚平息的筑基威压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丝。
“咔嚓！”
林震身前的一块青砖瞬间龟裂成蛛网状。
“前辈息怒！前辈息怒！”林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连磕了三个响头，“晚辈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法子，但我林家祖上，曾留下过一卷残破的竹简，上面记载了一段语焉不详的传闻！”
林震慌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卷颜色泛黄、几乎要风化成粉末的古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那残简上说，咱们这方圆十万里的地界，灵气驳杂，根本不是真正的修仙界，而是被大神通者遗弃的一处囚笼！
真正的海阔天空，在无尽的疆域之外。
那里大宗林立，甚至有传说中与天地同寿的灵兽存在，或许……或许只有到了那种地方，才能找到救治那位小姐的仙法啊！”
赵炎伸手一招，那卷古简平稳地落入掌心。
神识扫过，上面记载的信息确实如林震所说，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这等闭塞之地，能保留下只言片语已是难得。
在这遗弃之地的边缘，横亘着一片名为“葬魂死泽”的广袤凶地。
那是一处真正的绝地。传闻其中不仅上古毒瘴遮天蔽日，更残留着太古大能斗法撕裂的空间裂缝。
别说是炼气期修士，就算是真正的筑基大修进去，也是十死无生，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而那无垠的修仙真界，便在这葬魂死泽的尽头。
“葬魂死泽……”
赵炎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的位置，隔着衣物感受着石蛋的轮廓。
他明白，想要找那些白衣人报仇，想要找回王爱花，更想要复活重明，这黑雾城他就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泥塘太浅，养不出能翻江倒海的真龙，更寻不到能起死回生的仙药。
“十死无生又如何，老子连天道的血雷都蹚过来了，还怕一片烂泥沟子？”
赵炎将古简收入袖中，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林震，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夹杂丝毫感情的平淡，却是在下达最后的命令。
“把林、陈、王三家库房里所有的灵药、丹炉，全都给我搬到这间院子里来。记住，是所有的灵药，一株都不许留。”
林震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是！晚辈这就去办！绝不敢有半点私藏！”
“去吧。”
赵炎挥了挥手，看着林震等人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合欢宗传承中那浩如烟海的丹道记忆。
前路未卜，死泽凶险，他无法带上林清清这个累赘。但他赵炎恩怨分明，既然拿了人家的清白压制了雷劫，走之前，总得给这女人留下点安身立命的底牌。
“这几天，就开炉炼丹吧。”赵炎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金火光，开始调息体内刚刚铸就、还略显虚浮的筑基灵力。在这风雨飘摇的黑雾城，一场盛大的离别前夕，正在无声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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