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要么随母姓，要么随父姓。

等岑珍醒来。
　　人已经在医院了。
　　她浑身发虚，可还是费力地想撑着身体坐起来，没能成功，她下意识就要喊傅临渊的名字。
　　可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有人推门而入，紧随着，有熟悉的雀跃声传来。
　　“书倾姨醒了，等下你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嫂子，她的心情肯定会好起……”
　　“咦，嫂子，你醒了！”
　　文之蕴一个抬眼，就见病床上的岑珍正睁着迷蒙的大眼睛望着他们。
　　就在她打算上前搭把手，把扶她起来时，发现身侧的哥哥反应比她更快。
　　“咻”的一下。
　　已经率先一步上前了。
　　刚醒来，岑珍的意识还不甚清醒。
　　担心刚才是自己听岔了，在文之蕴拆保温桶时，她略有几分迟疑地问：“……阿蕴，我刚听到你说书倾姨醒了，这事是真的吗？”
　　文之蕴小鸡啄米点头，显然很激动。
　　“当然啦，书倾姨这一醒，我看外婆都精神了不少呢，昨晚我见她精神不振，特意邀她去散步，她说不想折腾，结果今天早上书倾姨醒了，她就跟年轻了十岁似的，就连早餐都变着花样的做。”
　　“呐，嫂子，这都是外婆特意替你准备的，有你爱吃的清汤鲜肉馄饨，还有小番茄和蓝莓。”
　　得到肯定的答案，悬在岑珍心口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笼罩在她面上的沉闷，也总算是因为这个消息变得明朗起来。
　　她目光莹软，嘴角勾起浅笑。
　　“太好了。”
　　一切总算是好起来了。
　　她这一笑，文之蕴眼尖瞅见近段时间眉心都是沉郁状的哥哥，神情也终于松缓了不少。
　　当即，她捂着嘴，故意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我之前一直不懂，为什么一个人可以牵动影响另外一个人的情绪。”
　　“嘿呦，原来是因为……”
　　岑珍抬眼看过去，“因为什么？”
　　文之蕴鬼灵精怪地冲她挤眉弄眼。
　　“当然是因为爱……”
　　只是，不等她把话说完整，病房门猛地被推开，一道拄着拐杖的身影急匆匆冲了进来。
　　“岑珍，你有没有事，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我赵家的命根子不会出事吧？”
　　赵大海的脚步十分慌乱。
　　文之蕴一个侧身，就看到他几乎要扑到病床上了，心口一紧，连忙伸出手臂拦住他。
　　“喂喂喂，你干嘛呢！”
　　男人压根不理会她的话，他面颊通红，目光紧紧盯着岑珍被子下面的肚子，声音很紧张。
　　“我听说你昨晚晕倒了，孩子没事吧？”
　　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说实话，岑珍觉得怪诡异的。
　　她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点，待拉开距离后，她神色淡淡，语气疏离。
　　“没事。”
　　赵大海听见这话，立刻松了一口气，他嘴里不停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
　　很快，他脸上担忧的神色褪得一干二净，抬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
　　径直递到了岑珍的面前。
　　“既然你身体没什么问题，那现在赶紧把这保证书给签了吧，这样我也好放心养伤。”
　　保证书？
　　屋内三人的神色齐齐一变。
　　岑珍眉心紧紧蹙起，“什么保证书？”
　　面对她的疑问，赵大海挺直胸脯，语气强势又理直气壮，“你难道忘了吗，当初我答应进火里救你外婆，是因为你答应我，要把你肚子里的孩子跟我们赵家姓，交给我们赵家养。”
　　听到这样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可言的话，岑珍周身的温度骤然变冷。
　　她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你是喝醉了酒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见她不认账，赵大海顿时气急败坏。
　　他伸出食指指着岑珍的方向，话音陡然拔高，“岑珍，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就因为救你外婆，我身上的伤到现在都还没好，你当时明明就点头了，现在才不过才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你就给我装失忆，翻脸不认人，信不信我下次也把你外婆住的房子给点燃！”
　　他要是不说那句“信不信我下次也把你外婆住的房子点燃”，岑珍或许还能耐着性子，愿意好好跟他提一下烧伤补偿。
　　可现在，他这样一番威胁的话出口，岑珍哪里还愿意和他多说半个字。
　　她一把抓起身侧的枕头，下一秒，二话不说，恶狠狠朝他身上砸了过去。
　　“滚出去！”
　　岑珍扔枕头的动作不轻，赵大海被砸得身形一晃，手里拄着拐杖都险些脱手掉地。
　　他又惊又恐，瞪着岑珍气急败坏的吼。
　　“你居然还敢砸你老子！？”
　　一旁，文之蕴见岑珍气的胸口不断起伏，护犊子的脾气也起来了。
　　不管抬手摸到什么，就全都一股脑往赵大海身上砸，“砸的就是你！”
　　“你这个糟老头子，又坏又没教养，就你这种浪费空气的人，居然还敢肖想我嫂子肚子里的孩子，我看你是痴人说梦吧！”
　　如果说岑珍砸的枕头，只是鸣枪示警，那么文之蕴的连翻扔，就是密集发射的炮弹。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赵大海不得不狼狈逃窜。
　　可尽管他出去了，也不消停。
　　他没素质，不断地在病房外大喊大叫，怒骂岑珍白眼狼，家暴亲生父亲。
　　聒噪得文之蕴撸起袖子，恨不得要出去跟他决一死战，却被傅临渊阻止。
　　“照顾好你嫂子，我出去处理。”
　　两分钟后。
　　傅临渊把赵大海领到了楼下花园。
　　淡漠无表情地坐在树荫下后，他掀眸看过去，开门见山，“提出你的条件。”
　　“什么条件？”赵大海瞪眼，“我的条件就是要孩子，岑珍肚子里生下的孩子必须给我！”
　　傅临渊薄唇挑动，冷笑，“凭什么给你？”
　　一直以来，赵大海心里都忌惮傅临渊。
　　一是他那些流传在外的传闻，二是他身上这与生俱来、摄人心魄的强大气场。
　　每次见着他，赵大海都会本能的发怵。
　　可岑珍肚子里的孩子，事关他赵家是否能传宗接代，所以，这会儿他哪怕心里发虚，也还是硬着头皮，死死咬紧牙关，强撑着不退让。
　　“就凭岑珍是我生的我养的，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自然也该归我们赵家，理所当然的，必须也得跟我们赵家姓。
　　听完，傅临渊阴沉着脸，冷眸瞥去一眼。
　　“还真是好一个理所当然。”
　　“赵先生，那我倒是想问问，岑珍为什么姓岑？你说她是你生的你养的，可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养过她一天吗？”
　　“你真的有做过她一天的父亲吗？”
　　被接连质问，赵大海下意识就要反驳，可在对上傅临渊讥讽的眼神时，他顿时又噤了声。
　　傅临渊纵横商场，大大小小的合同谈过不计其数，也见过形形色色难缠的合作方，再难沟通的对手，他也都能冷静周旋。
　　但面对赵大海这样难以用词描述的，他第一次发现，两人根本没有沟通的必要。
　　想起刚才他在病房恐吓岑珍的话语，傅临渊在离开之前，给他留下警告——
　　“赵大海，岑珍肚子里的孩子，你别再痴心妄想了，孩子的母亲姓岑，父亲姓傅，他这辈子，要么随母姓，要么随父姓，总归，和你没什么关系，另外，我需要提醒你，从现在这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监视，所以，如果你不想有牢狱之灾，那我劝你，接下来最好安分守己。”
　　-
　　当晚，傅临渊帮岑珍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生说她身体没什么大碍，昨晚晕倒纯粹是情绪起伏太大，太过悲拗才导致的。
　　出院时，医生再三交代，她的情绪切忌大悲大怒、心绪大起大落，只要平时多注意休养，大人和孩子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些话，岑珍没怎么放在心上，傅临渊却能倒背如流。
　　在两人前往别墅看石书倾的路上，男人见缝插针地提醒，“你要不先睡会儿。”
　　岑珍抱着手机，看温倾禾那边收集到的信息，心不在焉回，“我都在医院睡了一个下午了，不困，现在要是再睡，晚上该要睡不着了。”
　　“那你现在饿不饿？”
　　“我不是才吃晚饭吗？”
　　“你渴不渴？”
　　“……”
　　暂时停下手中工作，岑珍侧头看过去，盯着男人认真开车的模样，嘴角忽然泛起几分笑意。
　　“我怎么感觉你在没话找话。”
　　傅临渊仍旧专注目视前方，他倒是也坦然承认，“我是想和你说话。”
　　岑珍微微挑眉，“为什么？”
　　傅临渊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静默犹疑了好几秒，这才出声，“昨天，你去见过萧可之后，整个人的情绪都垮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被问及这事，岑珍嘴角的笑收敛了不少。
　　她垂着眼，情绪低沉，“从她嘴里，我知道了书倾姨这些年的生活。”
　　光是她情绪的转变，傅临渊便知里头的事肯定是极残忍的。
　　不然，她不会因为接受不了晕倒。
　　傅临渊腾出一只手牵住她，低声安抚。
　　“都过去了，现在书倾姨已经和外婆团聚了，往后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打搅他们平静生活的人，都已经尽数被抓，对于未来他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岑珍是有信心的，她点头，压下杏眸里的泪意。
　　“嗯，一定会好的！”
　　岑珍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却不曾想，当他们去别墅找岑阿曼时，会看到石书倾抱着身体，警惕排斥她，还不准她靠近。
　　熬了这么多年，母女俩总算是等到得以重逢，岑珍以为，两人肯定会抱头痛哭。
　　可眼下景象，截然不同。
　　石书倾蜷缩在床角，满眼畏惧地望着岑阿曼，岑阿曼小心翼翼站着，眼底泪光闪烁。
　　两人遥遥相望，僵持的模样，看得岑珍心里直难过。
　　大约是想缓和气氛，站在床边的霍凝天，温和打破母女俩的这份陌生。
　　“你还记得我吗，很多年前，我们在游艇的宴会上见过。”
　　石书倾抬眼警惕瞥了他一眼，非但没有任何放松，反而身体颤得更厉害了。
　　一直守在她身旁的杉杉见她这么害怕，急忙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软软地安慰。
　　“妈妈，你别害怕，他们不是坏人……姐姐说，我们和他们是最亲的家人。”
　　许久未曾听闻“家人”这个词，石书倾眼神闪烁，反应迟缓，一时难以消化。
　　她低声，“……家人？”
　　“对呀。”
　　杉杉很积极，她认真指着岑阿曼的方向介绍，“妈妈，你看，外婆就是你的妈妈，姐姐说她找了你很多年很多年，她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以后，我们就再也不怕被别人欺负了。”
　　“还有。”她又指向岑珍，“她呢，就是姐姐，我和她有同一个外婆。”
　　“妈妈，你还记得她吗？”
　　“之前，她还帮过我们的，我逃走后，也是姐姐照顾的我，后来，我被那个坏哥哥抓走了，是姐姐身边的叔叔救的我，叔叔还受伤了，妈妈你说过，这种叫做救命恩人，对不对？”
　　“还有……”杉杉的眼睛看向霍凝天的方向，“妈妈，这个叔叔在你生病的时候，一直守着你，他对你很好，对我也很好。”
　　“还有胖丫，黑叔，胖姨，傅爷爷，闻爷爷，阿蕴姐姐，温姐姐，齐叔叔，他们都很好……”
　　可能是想到之前在云家，只有她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话说到最后，她声音都染上哭腔了。
　　“妈妈，我们终于也有自己的家了。”
　　她抬起手臂，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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