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你没有心……
王娟走出西厢时，脚步不快不慢。
她理了理衣襟，又抬手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这才朝东厢房走去。
她在门口站定，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声音带着她一贯的温软。
“玲儿姐姐回来了？我过来看看。”
屋里没有反应，王娟推开门时，宋士林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还在那儿劝钱玲儿多喝两口。
见王娟进来，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把粥碗往钱玲儿手里一递。
“你先把粥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没有看王娟。
王娟站在门边，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自然。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声音放软了几分。
“蕙兰长得真像士林，眉眼像，嘴巴也像。”
她说着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孩子的脸。
钱玲儿侧了一下身，把孩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那动作不大，却把王娟的手隔在了半空中。
屋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
王娟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才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脸上的笑意不散。
宋士林抬起头看她，“蕙兰刚吃饱，睡了，别弄醒她。”
语气不算冷，可也不算热，就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
王娟笑了一下，没有再坚持，只是退后一步，目光滑到宋士林脸上。
宋士林正低着头，看着熟睡的蕙兰不说话。
“士林今天去接人，咋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准备准备，也好和你一块儿把姐姐接回来啊。”
王娟的声音依旧温软，“我好歹也是家里头的一份子，去了也能帮忙拿点东西。”
宋士林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含糊。
“走得急，没来得及。”
“走得急？”
王娟对宋士林这突然冷漠的态度不太满，她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那也急得连句话都顾不上说？”
钱玲儿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头拍着孩子。
宋士林的眉头皱起来：“娟儿，玲儿刚回来，你就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
王娟的声音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我不过是来看孩子，又被玲儿妹妹拦着不让碰，我这是来看你们，还是来看人眼色的？”
宋士林站了起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钱玲儿和床中间。
“你非要这个时候说这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从前没有的硬气。
王娟看着他挡住床的姿态，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收了起来，目光在宋士林和钱玲儿之间转了一圈。
她只是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看着宋士林时，眼底满是失望。
“宋士林，你没有心……”
片刻之后，她忽然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板在身后合上时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王娟穿过院子，脚步越来越快，走到院门口时，她的手搭在门板上，像是要拉开，又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听见隐约传出的说话声。
她攥着门板的手紧了紧，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村道上没有点灯，只有月色照在土路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
王娟沿着村道走了一会儿，没有方向，也不急着去哪儿，只是走。
晚风迎面吹来，微凉，把她心里那股燥热一点点吹散。
回想她这一路，是如何跟着宋士林回村，又是如何忍气吞声，每天伺候他一家老小，这还不够，还要遭受所有人的白眼，背地里的编排。
本以为宋士林会不一样，现在看来，呵，男人都那样……
她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抬起头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口，到了魏家院墙外。
她没有停步，可脚步慢了下来。
隔着低矮的院墙，能看见魏家院子里的树影和廊下那一盏灯。
王娟站在墙外的阴影里，隔着院墙看那盏灯，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二房吃饭时，扫过的那匆匆一眼，此刻她站在夜色里，隔着院墙，记忆中的侧影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宋士林他除了有个读书人的名头，还有什么呢？
他护着她的时候，不过是怕她在钱玲儿面前坏了名声。
他是怕钱玲儿闹，怕钱家找他麻烦，怕日子过不安稳。
而她王娟在她眼里，大约只是一个可有可无，需要的时候看一看吧，不需要时就踹到一边的物件。
王娟正想着心事，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忽然听见前面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两个人正从村道那头走过来。
月色下，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高大，步履沉稳，穿着一身深色衣袍，腰间悬着一柄剑。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男子，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是魏延。
王娟的心跳漏了一拍，这还真是想什么人就来什么人。
她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看着他走近，他衣袍被晚风微微吹动，侧脸的轮廓在月光底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宋士林比起来，简直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上的泥。
宋士林在她面前拿腔作调，可遇事就软下来，连句硬气的话都说不完整。
而魏延，什么都不用说，只站在那里，就让人的目光挪不开。
她突然觉得，为什么非要守着宋士林那棵歪脖子树？
与其在他那里受尽委屈，不如换一棵更直的更高的树。
魏延越走越近，王娟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又抬手拢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在他走近时，轻声开口。
“魏将军，这么晚了才回来？”
魏延脚步未停，像是没有听见，径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王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她侧过身，退了一步，声音柔了几分。
“魏将军，我方才从那边过来，路上黑得很，差点摔了一跤，你们这方向，是刚从镇上回来吗？”
青鹤提着灯笼走在后面，他打量了一下王娟，记起这是宋绵绵老宅那边的亲戚，于是听见这话，礼貌地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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