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接人
……
钱家。
宋士林提着一篮子东西，站在钱家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钱母，开门一见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挂上去就先收了回去。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哟，来了？稀客。”
这个女婿，自从成亲之后，来钱家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得出来。
宋士林赔了个笑脸，把手里的篮子往前递了递。
“娘，我来看玲儿和孩子……”
“可别。”
钱母没有接那篮子，侧了侧身，留了一条缝，让他能看见院子里。
“你那是看玲儿？你的手上了我闺女的头，说接就接？真当我老钱家的门这么好进？人这么好欺负？玲儿不说别的，为你生了娃，你个没良心的不好好珍惜，还动手？”
宋士林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娘，那次是我不对，我糊涂，当时脑子不清楚……”
“脑子不清楚就是理由？”
钱母的声音高了几分，“脑子不清醒就能动手打媳妇？那我也脑子不清醒，把你揍一顿，你乐意不？”
宋士林被噎得说不出话，低头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篮子，整个人像一根被晒蔫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立在那儿，说不出一句硬气话。
院子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紧接着是钱里正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在门口杵着像什么样子。”
钱母这才侧开身，让宋士林进了门。
宋士林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钱玲儿正坐在一张小凳上，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
她低着头，用手轻轻拍着孩子，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宋士林走到她面前，把那篮子放在地上，声音放得很轻。
“玲儿……”
钱玲儿没理他，只是偏过头去，把脸转向另一边。
她眼角还有一点泛红的痕迹，像是哭过。
宋士林蹲下来，平视着她的侧脸。
“玲儿，我错了，我真的晓得错了，你甭生气了，是我糊涂，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动手……跟我回家成不成？”
钱玲儿依旧没有看他，声音闷闷的。
“回去？回去你再动手打我？”
“不会了！我发誓！”
宋士林举起一只手，“我要是再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我就天打雷劈！”
“我能信你？”钱玲儿终于转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
“你成亲之前也说爱我，只爱我一个人，结果呢？那狐狸精还不是你亲自领回来的……”
王娟，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永远膈应。
她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低下头去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睡得正熟，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浑然不知。
宋士林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愧又急，弯着腰往前凑了凑。
“玲儿，我还是爱你的，这不会改变啊，我保证以后都对你好，这回我真改了。”
他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袖子。
“你要不信，我往后都陪着你，你要想，我天天给你端洗脚水也行，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钱玲儿没说话。
可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旁边钱里正一直没说话，此时重重咳嗽了一声。
“行了行了，甭在这儿唱大戏了，进屋说话。”
宋士林这才站起来，跟着进了堂屋。
钱里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钱母站在一旁，两人的脸色都不算好。
宋士林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双手搁在膝盖上，像个被训话的学生。
钱里正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
“宋士林，我闺女嫁给你，不是让你动手的，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说她两句也就算了，你动手打人，你把我们钱家当什么了？”
宋士林立刻道，“是我不对，爹，我认错，您怎么骂我都成，只要您消气。”
钱里正见他态度还行，稍微缓了缓脸色，却还是板着脸。
“你来接她回去，你打算怎么办？”
“我往后再也不碰她了。”
宋士林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我要是再犯，随您处置，我绝无二话。”
钱玲儿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孩子，听着他在里面放狠话，眼眶又有点泛红了。
钱母看了闺女一眼，叹了口气，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
“你咋想的？真要跟他回去？闺女……别的你甭担心，只要你不想回，这个家也养得起你。”
钱玲儿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孩子，听着钱母那句话，眼眶一下子又热了。
她把脸往襁褓边偏了偏，用袖子轻轻蹭了一下眼角，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怕被堂屋里的人听见似的。
“娘……他这回，瞧着是真改了，我不为别的，也要为蕙兰考虑啊。”
况且，她对宋士林这么失望这么难过，说到底还是爱他，若是他真心悔改，她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
钱母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半天才道。
“你这傻妮子，咋这么容易就心软了。”
钱玲儿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闺女，孩子睡得正香。
她看着孩子，好一会儿才开口。
“孩子还这么小，总不能没爹喊。”
钱母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堂屋里，宋士林还在那儿坐着。
他从堂屋的门缝里看见钱玲儿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心里又急又没底，屁股底下像坐了针板，可也不敢站起来往外跑，只好又往钱里正面前凑了凑。
“爹，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待玲儿，她说什么我都听，绝不再犯混。”
钱里正抬眼看了他半晌，量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是个庄稼人，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见的人不算多，可也懂得看眉眼高低。
宋士林今日是提了东西来的，姿态也确实放得低，跟他年轻时候那副油嘴滑舌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是真心想把她接回去？”钱里正问。
“千真万确！”
宋士林生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您要是不放心，我就在这儿写个字据，摁个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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