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菜苗没喝饱，念冬先湿了鞋
林书远赶到坡后时，周爷爷已经用锄头在菜畦前画了七道线。
“种三行萝卜，两行菠菜和两行葱。”他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又指着空地，“还没种白菜和辣椒，算上它们，念冬给俺算算一共种几行才够？”
念冬抱着竹筐蹲在田埂边，抓出七颗石子，按菜畦排好。
她数到末尾，把两颗石子添上去，仰头报数：“九行！”
“辣椒只种一行？”
周爷爷把锄头往地里一插，“你吃炖菜不放辣椒，姜丫头能答应？”
姜小草正从坡下过，听见有人提她，抬手擦去额头的汗：“莫拿我当由头。种少了，入冬以后全连拿啥下饭？”
念冬又添了一颗石子：“十行！辣椒两行，一行给姐姐，一行给全连。”
林书远在草纸上记下数目。
周爷爷扛着锄头在坡脚转了半圈：“还有两畦留着补种，哪处苗没出，就得换种子，就十二行吧！少一行俺都找你。”
“你种菜，咋还归我管了？”
“你会算数，不找你找谁？”
春耕开工后，全连都去了镇西荒地。
骡总套上犁，沈厉川领人翻地，赵铁山守着粮种过秤。
窑洞后这片坡地没人抢，周爷爷便扛着锄头，从天亮忙到开饭。
他把旧猪圈留下的肥土挑来，铺进菜畦，又在坡边挖出排水沟。
萝卜、菠菜和葱已经下了种，白菜籽撒进新开的浅沟，辣椒籽则住进缺口陶盆，白日摆在灶房外，夜里盖草帘。
念冬每天醒来，头件事不是找鞋，而是趴到炕沿问：“菜出来没？”
问到第四天，萝卜畦冒出几颗绿芽。
她连棉袄扣子都没扣齐，抱起小木碗跑到坡后，蹲在地边数了六遍。
“周爷爷，出来八个！”
周爷爷跟来时还系着围裙。
他弯腰看过叶尖，用手拨开旁边板结的土：“是八个。你站远些，鞋尖再往前挪，能给俺踩回去四个。”
念冬忙往后退，脚跟绊上田埂，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顾不上拍裤子，先伸长脖子去看菜苗：“没踩着，还有八个！”
“在就成。”
周爷爷把她拉起来，“今天教你浇水。菜根要喝，叶子不用洗澡，水得落在根边。”
他从灶房提来半桶水，又找了只葫芦瓢。
念冬两手握住瓢柄，舀得太满，才走两步，水便从两边晃出来，洒了自己半截裤腿。
周爷爷伸手托住瓢底：“少舀些。你是给菜送水，不是给自个儿洗裤子。”
念冬倒回半瓢，重新往萝卜畦走。
她蹲得离菜苗远，胳膊伸过去，瓢口刚歪，水越过菜根，全浇在了对面的土沟里。
“喝着了吗？”
“菜没喝着，蚯蚓喝着了。”
周爷爷拿锄柄在她脚边点了点，“往前蹲，贴着地倒，手别抬高。”
念冬照着做，第二瓢落在菜根旁。
她正要喊人来看，瓢底还剩的水顺着袖子灌进去。
娃甩了两下胳膊，水又落在棉鞋上。
姜小草来坡后收晒着的药材，看见她两只鞋湿成深色，伸手摸了摸鞋面：“沈念冬，你浇了几瓢？”
“三瓢。”
“菜喝了多少？”
念冬低头看看萝卜苗，又看自己的鞋：“菜喝一半，念冬喝一半。”
“你从脚喝水啊？”
娃把脚抬起来，鞋里传出湿乎乎的声响。
她自己也愣了，扶住姜小草的腿，把鞋尖朝下倒，真淌出几滴水。
周爷爷接过葫芦瓢，嘴上还护着她：“头回浇，湿鞋算啥。陈麻子头回挑水，两桶只剩两碗，照样没耽误他吃饭。”
“麻子叔也用脚喝啦？”
院墙外传来陈麻子的喊声：“谁编排俺呢？俺去荒地干活了，人不在也挨骂！”
念冬想跑去找他，湿鞋拔不动，只能站在田埂上喊：“麻子叔，念冬给你留了蚯蚓水！”
陈麻子隔墙回她：“你自个儿留着吧，叔不抢！”
姜小草把念冬抱回窑洞，换了鞋袜。
等娃再来浇水时，周爷爷给她换成半只木瓢，每回只装几口。
她从萝卜畦浇到葱畦，来回跑了十几趟，总算没再把脚灌满。
往后几天，坡后的绿苗越冒越多。
周爷爷管得也越发细，早晨先摸土，再去做饭；晌午怕日头晒坏嫩叶，拿旧草帘搭在辣椒盆上；傍晚挨行看虫，捉到菜虫便装进破碗，送给镇上的鸡吃。
马小亮有回洗脸，顺手从菜园水桶里舀了半瓢。
周爷爷追出半条巷子，硬让他从井里补回两瓢。
“俺挑给菜喝的，你拿去洗脸。脸洗白了能炒一盘不？”
马小亮提着水桶往回走，嘴上还不服：“战士还不如菜苗？”
“菜苗不偷俺的水。”
念冬坐在田埂上给萝卜苗数数，听见后护住身边的水桶：“小亮叔要洗脸，自己去井里舀。白菜还没喝呢。”
菜园长到第十二天，十二行菜畦都有了动静。
白菜苗细，萝卜苗密，葱苗贴着土站成一排。
辣椒盆里也顶出两个弯脖芽，周爷爷舍不得碰，拿四根树枝围住，连念冬都不许凑近闻。
念冬把十二颗石子摆在田埂上，每数过一行，便收回一颗。
数到末尾，她手里正好空了，乐得抱住周爷爷的腿：“十二行，一个没少！”
周爷爷低头看了几眼这个天天陪自己守菜的娃。
他孙子若还在，也该追着他问种子几时出土了。
念冬的裤脚沾着泥，两只手护着最后那株辣椒芽，生怕风吹折了。
他弯腰把娃抱到田埂外：“记住今天的数。等秋天收菜，再让书远叔教你算能装多少筐。到时萝卜炖肉，白菜包饺子，葱花撒进面里，辣椒留给你草姐姐。”
念冬搂住他的脖子：“周爷爷也吃，种菜的人吃头一口。”
老周鼻子发酸，低头拿胡茬蹭了蹭娃的帽顶：“成，爷爷尝头一口。你先把水浇明白，莫叫爷爷吃你鞋里的。”
院门就在这时被撞开。
陈麻子背着竹篓冲进来，篓子里传出哼哼声，四条短腿隔着竹条乱蹬。
“念冬，快来看！秦干部又给咱连送来一个功臣！”
竹篓盖子被顶落，一只花脸猪崽跳到地上，撒腿朝坡后的菜园跑。
陈麻子追在后头，扯开嗓门喊：“铁蛋二号，回来！那十二行不能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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