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布料凑齐针脚里藏暖
“老周，你手不烫？”秦守成端着一摞粗布走进院子，布料颜色深浅不一，有藏青，有靛蓝，还有一小块碎花。
“不烫，”周大勺把手往围裙上蹭了蹭，看清那摞布，眼睛先亮了，“这是？”
“镇上妇救会凑的，”秦守成把布放到石台上，“听说你们连有个走了长征的娃，几个媳妇连夜翻了箱子。”
姜小草从窑洞里出来，手里还端着念冬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坎肩，一看这布料，立马把坎肩往地上一扔。
“够做一身了。”她伸手摸了摸那块靛蓝布，又拈起碎花那小块，“这个做围巾正好。”
秀兰扎着蓝头巾也来了，怀里抱着针线笸箩，身后跟着两个媳妇，都是沟里认识的脸。
“听说要给娃做衣裳，俺来搭把手。”秀兰把笸箩放下，从里头翻出一把剪刀。
“俺也来，俺闺女去年的旧棉袄改改也能穿。”一个圆脸媳妇把布包往地上一放，打开来是半件小棉袄，袖口磨了点边。
陈麻子端着水碗凑过来看热闹，“这是要给念冬做官服？”
“滚一边去，”姜小草拿尺子敲他手背，“男的靠边站，这儿没你的活。”
“俺能量尺寸，俺胳膊长。”
“你胳膊长是用来偷饼的。”周大勺一勺柄敲上他后脑勺，“去，帮俺烧水，别在这儿添乱。”
念冬从窑洞里探出脑袋，看见这么多媳妇围在一起，好奇地凑过来，两只小手扒着姜小草的裙角。
“草草姐，做啥？”
“给你做新衣裳。”姜小草蹲下身，把她拉到跟前，拿软尺量她胳膊长短，“伸手。”
念冬乖乖伸出小胳膊，眼睛却盯着那堆花花绿绿的布，“念冬穿新的？”
“穿新的，”秀兰笑着替她理了理头发，“你这一路穿的都是啥呀，补丁摞补丁。”
“路上的衣裳。”念冬答得认真。
“路上的衣裳，到了地方就该换了。”秀兰拿起那块靛蓝布，比划在念冬身上，“这个做棉袄面正好，配点花棉花做里子，暖和。”
圆脸媳妇拿出那件旧棉袄改样子，剪刀咔嚓咔嚓响起来，碎布屑落了一地。另一个媳妇纳鞋底，针线来回穿梭，鞋底越纳越厚。
周大勺蹲在旁边看，手里还端着没洗的锅，看得入神也忘了洗。
“这针脚，比俺锅底缝得还密。”
“锅底能穿吗？”秀兰白他一眼，手上的针没停。
“不能穿，能补。”周大勺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去刷锅了。
沈厉川从院门那边过来，看见这一堆人围着念冬，脚步顿了顿，没上前打扰，只站在窑洞门口看。
“连长站那儿干啥？”姜小草手里穿着针，抬头瞥了他一眼，“来搭把手？男的做不了针线活，去外头守着。”
“看看。”沈厉川应了一声，没挪地方。
念冬被媳妇们摆弄着，一会儿抬胳膊，一会儿转身，小脸上写满新奇。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旧坎肩被扔在一边，又看看那堆五颜六色的布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靛蓝那块。
“这个做棉袄？”
“对，”秀兰点头，“做花棉袄，小号的，配棉裤，还有小围巾。”
“那念冬要变花花的？”
“比花花还好看。”
赵铁山拄着木棍路过，听见这动静，也停下来看了两眼，胡子里带着笑意，“妇救会的手艺，全团都有名。”
“政委您也来瞧瞧？”秀兰手上不停，“这娃走完长征，路上没件囫囵衣裳，俺们商量着，怎么也得给她添件新的。”
“该添，”赵铁山点头，“念冬是全连的娃，也是咱这一路的福气。”
陈麻子端着水从灶房出来，路过时凑近瞄了一眼，“念冬同志，你这待遇，比俺入伍那年强多了。俺当年就发了一身粗布，还大两号。”
“麻子叔小气。”念冬歪头看他。
“俺不是小气，俺是眼馋。”陈麻子把水碗往石台上一放，蹲到旁边看做衣裳，“这棉裤俺能试穿不？”
“滚。”姜小草一针扎进布里，头也不抬。
针线活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太阳偏西时，第一件小棉袄总算缝出了雏形。秀兰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比在念冬身上，“来，试试。”
念冬乖乖举起胳膊，任由秀兰把棉袄套在她身上。花棉袄的袖口比她原来的旧衣裳合身多了，靛蓝的面子上还绣了朵小小的花，是秀兰特意加的。
“暖不暖？”秀兰帮她系好扣子。
念冬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又摸了摸袖子，眼睛亮堂堂的，“暖！”
周大勺洗完锅回来，正好看见念冬穿着新棉袄站在院子里，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哎哟！这是俺孙女？”
“锅爷爷，念冬新衣裳！”念冬转了个圈，棉袄的下摆跟着晃起来。
“好看，真好看，”周大勺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棉袄的料子，“这布料密实，穿上冬天不冷。”
棉裤和布鞋接着也做好了，圆脸媳妇纳的鞋底又厚又结实，念冬套上试了试，走两步不咯脚。
最后是那条碎花围巾，秀兰亲手给她系上，绕了两圈，打了个蝴蝶结。
“行了，全套齐了。”
念冬低头看看自己，棉袄、棉裤、布鞋、围巾，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旧补丁，她伸手摸摸围巾的花边，又跺了跺脚试鞋子。
“念冬走一圈！”她自己先喊出来，迈开小短腿在院子里转起来。
王大牛正好从外头巡岗回来，一进院子就愣住了，“这是……念冬？”
“不认识了？”陈麻子在旁边笑，“念冬同志今天升级了。”
念冬走得起劲，小辫子随着脚步一晃一晃，棉袄的花边在风里飘着，从灶房走到窑洞门口，又转身走回来。
“念冬到！”她学着以前敬礼的样子，把小手举到围巾边上，姿势歪歪的。
院子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转圈，掌声先从秀兰那边响起来。
“好看！”
“真俊！”
周大勺拍着手，锅铲子都忘了拿，胡子笑得直抖，“俺孙女这一身，比戏台上的娃娃还俊！”
陈麻子拍手拍得最响，嘴里还喊，“念冬同志，走两步给叔看仔细了！”
姜小草站在秀兰旁边，看着念冬转圈，手里还捏着最后一根没剪断的线头，眼眶有点发热，她没吭声，只是抿着嘴笑。
赵铁山看着念冬走了两圈，木棍在地上轻轻点了点，胡子里的笑意藏不住。
念冬转到沈厉川面前停下来，仰起小脸，把围巾又往下拉了拉，让他看得更清楚。
“爹爹，念冬好看吗？”
沈厉川蹲下身，手指碰了碰她棉袄的领口，又摸了摸围巾上的蝴蝶结，看了半天，喉结动了动。
“像个样了。”
这四个字落地，院子里的笑声更响了。
念冬没听懂这话里藏着什么，只顾着摸自己的新棉袄，转头冲周大勺喊，“锅爷爷，念冬要穿这个吃饭！”
“行，穿新衣裳吃新饭。”周大勺转身就往灶房跑，“俺这就去盛粥，可不能弄脏了。”
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暖黄，念冬站在中间，棉袄的靛蓝色在光里泛着柔光，围巾的碎花随风轻轻晃动。
沈厉川站起身，看着她笑闹的样子，手掌虚虚扶在她肩上，没再说话。
窑洞门口，秀兰收拾着针线笸箩，忽然停住手，望着念冬的背影出了会儿神。
“秀兰嫂子？”姜小草问了一声。
秀兰回过神，把笸箩合上，声音有点轻，“俺那闺女，要是还在，也该这么大了。”
院子里的热闹没停，念冬又转起了圈，谁也没注意后墙根下，一道影子贴着土墙，慢慢往窑洞后头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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