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念冬分红枣连长掰半颗
“一，二，三，四，五。”短胖的指头点过干瘪的红枣皮，小丫头仰起头。
“草草姐。”念冬小心翼翼捏起一颗。
姜小草拄着木棍愣住：“给俺？”
小手往前一递：“吃”硬生生塞进那布满冻疮的掌心。
“锅爷，做饭，辛苦。”第二颗枣稳稳递向背黑锅的男人。
“俺孙女真疼人，”周大勺眼眶猛地一热，大铁勺在半空顿住，“锅爷留着，等到了地头，给你熬红枣米糊糊。”
“不留，吃！”
周大勺赶紧把枣揣进贴身布兜：“锅爷这就吃。”
小丫头满意了，乌溜溜的眼珠子转动，盯上了在旁边探头探脑的陈麻子。
“麻子叔，也吃。”
“哎哟俺滴亲娘哎！”陈麻子一把接过，乐得见牙不见眼，“念冬同志，俺以后保证不抢你红薯皮了！”
他双手在破军装上使劲搓了搓，小心翼翼地把红枣捧在手心。
“这味儿真冲，”陈麻子使劲吸了吸鼻子，“俺得留着，等遇到白狗子，掏出来闻一口，能多杀三个敌人！”
王大牛端着枪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地骂了一句：“别给枣熏臭了！”
布包里还剩最后两颗。
念冬看了看，挑出一颗稍微小点的，从沈厉川怀里探出半截身子，朝着队伍中间喊：“圆圆先生！”
林书远正靠着赵根生的肩膀往前挪，听到这一声，费力地推了推裂缝的眼镜。
“念冬同志，叫我？”
小手把枣举得高高的：“病病，吃甜的”
还用力晃两下。
“记上了，”赵根生赶紧跑上前，双手接过红枣，炭条在本子上飞快划拉，“念冬同志心系伤员，大爱无疆。”
林书远看着那颗干瘪的红枣，干裂的嘴唇抖了两下。
“这不仅是一颗枣，这是火种，是咱们红军的希望。”
“又拽词。”姜小草翻了个白眼。
现在，布包里只剩下最大最红的那一颗了。
念冬把空布包随手一丢，两只小手捧起那颗枣，仰起脸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
“爹爹。”
“自己吃。”男人冷硬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爹爹吃！”
念冬不依不饶，小身板往上一窜，把枣直接怼到了沈厉川长满胡茬的嘴边。
“拿开。”
“不！”
一大一小在行军队伍里僵持住了。
“连长，娃孝敬你的，你就张个嘴。”姜小草瘸着腿走近，压低声音。
“她自己肚子里都没油水。”沈厉川目光锐利如刀，大掌去挡小丫头的手腕。
念冬瘪起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收回手。
风吹过干涸的河床，卷起一阵黄沙。
沈厉川看着那双倔强的大眼睛，叹了口粗气，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颗红枣。
“咔巴。”
红枣外皮极干，男人手腕猛地发力，脆响过后，枣子裂成两半。
中间那颗硬核崩飞出去，砸在干硬的土皮上。
“一半。”沈厉川把带皮多的一半扔进自己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念冬眼睛亮了，小手捧着剩下的那一半，却没往自己嘴里送。
“爹爹，全吃。”
男人大掌一翻：“爹爹不爱吃甜的”，直接把那半颗枣塞进她嘴里。
红枣肉干硬，却透着浓郁的甜香。
念冬咬着枣肉，腮帮子鼓起，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的脸。
她知道他骗人。
刚才大爷给羊肉的时候，他连骨头缝里的肉丝都嚼得干干净净，怎么会不爱吃好吃的。
但小丫头没拆穿。
“甜！”念冬甜甜地笑起来，小胳膊环住男人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粗糙的军装领口蹭了蹭。
沈厉川没说话，只是左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加沉稳。
天擦黑的时候，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扎了营。
连日翻越雪山，全连的体力都到了极限，好在中午那顿羊肉垫了底，没再出现伤亡。
周大勺支起黑锅，把路上挖的野菜和树皮扔进去熬煮。
“连长，”赵铁山拄着木棍走过来，脸色凝重，“团部那边来通讯员了，让各连主官和政委马上过去开会。”
沈厉川单膝跪在火堆旁，正拿木棍拨弄着炭火。
“有大动作？”
“八成是下一步的行军方向定了。”赵铁山压低嗓门，花白胡子在夜风中抖动。
沈厉川立刻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
“大牛，警戒哨放远两百米。”他转头下令，“小草，看好念冬，别让她往火堆边凑。”
“晓得咯！”姜小草瘸着腿挪过来，一把将正盯着火苗看的念冬拉进怀里，“你龟儿子放心去，娃少一根头发，老娘把头割给你当球踢！”
沈厉川冷眼扫过，没搭理她的泼辣，大步流星跟着赵铁山隐入夜色。
夜风有些凉，土坡下的营地里只剩下干柴劈啪作响的声音。
陈麻子蹲在锅边，拿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圈。
“老周，你说团部开会，能定个啥好去处？”
“好去处？”周大勺抡起勺柄在锅沿敲了一下，“有口热汤喝就不错了，你还想去神仙洞里享福？”
念冬趴在姜小草的腿上，手里攥着那把带花的小木刀，大眼睛忽闪忽闪。
“去哪？”小丫头奶声奶气地问。
林书远靠在赵根生背上，推了推眼镜，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
“去一个能让咱们停下脚，不再挨饿受冻的地方。”
“有肉肉？”念冬舔了舔嘴唇，还在回味中午那顿羊肉。
“或许有吧。”林书远干裂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赵根生抱着本子，炭条咬在嘴里。
“别瞎猜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等连长和政委回来，不就全明白了。”
这一等，就是三个钟头。
夜深了，风里的寒气越来越重。
姜小草用残破的军装下摆，死死裹住念冬的小脚丫。
小丫头扛不住困意，靠在姜小草怀里打起了小呼噜。
就在火堆快要熄灭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口令！”放哨的王大牛端起枪低喝。
“北上！”
老政委的花白胡子剧烈颤抖，眼底燃着一团火。
“全连都起来！”赵铁山木棍重重砸在冻土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闷雷。
战士们瞬间惊醒，齐刷刷站起。
沈厉川大步走到火堆前，目光扫过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
“大方向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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