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小念冬夜哭连长抱到天明
沈厉川把日记簿一合,抱着念冬起身,枪已经压到臂弯里:“大牛,盯住。麻子,带两个人摸过去,别出声。”
火堆边一下静了。
姜小草刚把药包系好,见他脚还一瘸一拐,眉头就拧起来:“你坐着,我去。”
“不用。”沈厉川把念冬往怀里稳了稳,“你手伤着。”
“你脚没伤?”她压着火气,声音放低,“沈连长,你这人咋个只准别人听话?”
陈麻子弯腰抄枪,嘴欠也没敢大声:“俺也去去,俺去也看看到底是啥火,别又是羊祖宗点灯。”
赵铁山拄着棍子站起:“别贫。火光会动就不是小事,摸清楚再说。”
王大牛趴在坡沿,眼睛没离开东边:“亮一下,灭一下,像有人拿布遮着。”
这话一落,连周大勺都把锅往身后藏了藏:“娘哎,谁大半夜拿火逗人玩?”
沈厉川没答,目光沉下去。
念冬睡得浅,被风一吹,小脸往他怀里钻了钻,手还抓着他衣襟。她没醒,却皱着小眉头,像梦里也听见了山下的动静。
姜小草看见她这样,心口发紧,伸手把外衣角往娃背上盖了盖:“先把她放我这儿,你好拿枪。”
沈厉川低头看了一眼。
火光映在姜小草脸上,她嘴上硬,包着白布的手却护在念冬身边,怕布结蹭着娃,又怕风吹着娃。她自己肩头单薄,冻得唇色发白,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我抱着。”沈厉川说,“真有事,你带她往后撤。”
姜小草没再顶,只盯着他:“那你别冲前头。”
他顿了顿,低声应:“嗯。”
陈麻子从坡下摸回来时,裤腿全是泥,手里攥着半截烧黑的松枝。
“不是敌人。”他喘了口气,“路口有个塌棚子,棚边火灰没灭透,风一吹就亮一下。俺也去绕了两圈,没脚印,像早些时候有人歇过。”
赵铁山看向沈厉川:“有新灰?”
“有。”陈麻子把松枝递过去,“还热乎。”
气氛没松多少。
没人走的荒路,半夜留着热灰,说明这地方白天才有人经过。是百姓,还是敌军散兵,谁都说不准。
沈厉川把松枝丢进火里:“今晚岗加一倍。火压小,人靠里睡。明早天不亮走。”
“俺也去守前半夜。”王大牛说。
“后半夜我来。”陈麻子接上,“俺也去这回不打盹,骡总盯着我。”
周大勺嘀咕:“骡总比你可靠。”
紧绷了一阵,队伍总算重新安下。火被压成红点,篷布下挤着人,湿衣裳烤不干,只能凑合穿在身上。
念冬被沈厉川抱着睡,起先还算安稳。
到了后半夜,山风钻进破篷,吹得油布哗啦响。远处不知哪根枯枝被风折断,啪的一声脆响,念冬忽然浑身一抖。
她小手猛地抓紧沈厉川衣襟,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先哭出声:“怕怕!怕怕!”
沈厉川一下坐直,手臂把她圈住:“念冬?”
小丫头哭得急,脸埋在他胸口,声音一抽一抽:“怕怕,爹爹,怕怕!”
姜小草从旁边惊醒,撑起身就往这边看:“咋了?发热了?”
她伸手摸念冬额头,又摸后颈,没烫,才松了半口气:“不是烧。”
赵根生也抱着本子坐起来,迷迷糊糊还没清醒:“敌人来了?”
“没敌人。”王大牛在外头低声回,“岗上没动静。”
周大勺披着破衣爬起来,一听念冬哭,脸都皱了:“哎哟,我孙女咋哭成这样?是不是饿了?锅里还有点热水。”
陈麻子探头,被姜小草瞪了一眼,声音压成细线:“俺也去就看看,不逗。”
沈厉川没让太多人围上来。他把念冬抱到怀里,轻轻拍她后背,动作生得很,却一下一下没停。
“爹爹在。”他说,“不怕。”
念冬哭得更厉害了,像听见这句才敢把憋着的委屈全倒出来。她小脸贴着他的破军衣,眼泪蹭湿一片,两只手抓得死紧,怎么哄都不肯松。
姜小草坐在旁边,看着那只平日握枪砍柴的大手,此刻笨拙地托着娃的背。沈厉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下巴绷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心里被扯了一下,伸手替念冬擦眼泪:“乖,草草姐也在。谁欺负你了?是不是梦里有坏人?”
念冬抽噎半天,才从沈厉川怀里抬起一点脸。
她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尖也红,嘴巴瘪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梦……梦到爹爹不见了。”
篷子底下静了。
陈麻子本来蹲在边上,听见这话,手里的湿柴都没敢往火里丢。
赵铁山低头摸了摸胡子,没说话。
长征路上,谁都怕“不见了”这三个字。
有人掉队不见,有人打散不见,有人埋在雪里、草地里,从此再也找不回。念冬还小,说不清那些事,可她一路看着,听着,也记进了梦里。
沈厉川抱紧了她。
那力道不重,却像要把她从梦里拉回来,牢牢护在臂弯里。
“爹爹不会不见。”他低声说,“爹爹在。一直在。”
念冬抽噎着看他,像要确认这张脸还在不在。她小手摸上他左脸那道疤,摸一下,又抓住他的衣领:“不走。”
“不走。”
“爹爹抱抱。”
“抱着。”
“睡觉也抱。”
沈厉川垂眼看她:“睡觉也抱。”
姜小草听着他们一问一答,胸口酸得发胀,又不想让人看见,低头把破毯子扯过来,盖到父女俩身上。
沈厉川抬眼看她。
她没看他,只小声凶:“看啥?娃哭成这样,还不盖严实点。”
沈厉川把毯角压好:“手疼不疼?”
姜小草动作停了下,嘴还是硬的:“管好你闺女。”
念冬哭累了,却还不肯睡,贴着沈厉川,小声念:“爹爹在。”
“嗯。”
“草草姐在。”
“在。”姜小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锅爷爷在。”
周大勺忙应:“在在在,锅也在,明儿还给你烧热水。”
“麻子叔叔在。”
陈麻子一愣,赶紧凑近半步:“俺也去在,沈小队长有令,俺去也不敢跑。”
“政委爷爷在。”
赵铁山坐直些,声气稳稳的:“爷爷在,组织也在。”
念冬听完,像把人一个个数齐了,才慢慢闭上眼。可她睡着后,手还攥着沈厉川衣襟,抓出一团皱痕。
后半夜,沈厉川没再放下她。
他靠着树根坐着,一只手护着念冬,一只手压着枪。火光低下去,山风从坡口刮过,吹得他少了一截的袖口贴在腕上。
姜小草醒过一次,看见他还睁着眼,眉头轻轻皱起:“你不睡?”
“睡不着。”
“怕她再梦见?”
沈厉川没吭声。
姜小草看着他怀里的小丫头,又看他被火光照出棱角的侧脸。这个男人白日里能带着一连人冲过枪口,夜里却被娃一句“爹爹不见了”钉在原地,连眼都不敢合。
她把自己的外衣又往他膝上推了推:“你也别不把自己当人。你要倒了,她醒来真找不到爹爹。”
沈厉川接住那件衣裳,过了片刻,低声道:“知道了。”
姜小草转过身,耳根藏进暗处:“知道就好。”
天快亮时,雾压得更低。
王大牛从东边岗上回来,脸色比夜里更沉。他蹲到沈厉川跟前,压着声音说:“连长,路口那堆灰旁边,俺也去看见半个新脚印,鞋底带钉,是敌军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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