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大雨连砸两天连长外套先披给她
“快,找能避风的地方!”赵铁山抬头看了眼天,胡子都被风吹得发抖,“这雨不对,怕要下透。”
前头的王大牛刚翻过一块高石,回身就喊:“右边坡下有片林子,能扎篷!”
队伍一下快了。
雨点先是稀,转眼就密,砸在人脸上生疼。泥路被冲得发滑,骡总穿着那四只树皮蹄鞋,走得一晃一晃,倒比前头稳。陈麻子一边拽缰绳一边骂:“你今儿还真成体面骡了,俺也去都快摔成泥鳅,你还站得住。”
“少说两句,扶伤员!”姜小草弯腰去托担架,袖口刚被风一掀,雨水就顺着胳膊往里灌。
沈厉川抱着念冬走在中间,把孩子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颈窝里。小丫头手里还攥着那把木刀,木刀湿了,凉冰冰贴在他胸口。念冬被雨打得缩成一团,小声哼:“爹爹,冷。”
“快到了。”他低头贴了贴她额头,脚下却没停。
林子不大,勉强有块背风的斜坡。几块油布刚撑起来,暴雨就彻底压下来了。
哗的一声,天地像被人掀翻了一盆水。
周大勺把锅扣在石头边,急得直拍腿:“完了,今天这火是别想点着了。锅能保住就算祖坟冒烟。”
“你先护锅还是先护米?”陈麻子抹了把脸上的雨,睫毛都黏成一绺。
“都护!”周大勺扑过去把米袋往怀里死箍,“哪个敢让米淋湿,我跟他拼命!”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篷布绑在树干上。可雨太急,风又斜着灌,篷顶刚撑稳,边角就开始滴水。
滴答。
滴答。
先是一点,后头干脆连成了线。
赵根生蹲在角落里抱本子,急得拿衣襟去挡:“我的纸,我这纸再湿就成浆糊了!”
“你人先别成浆糊。”王大牛把他往里拽了拽,又抬手去压绳结。
天黑得快,雨却没半点收的意思。
念冬的小铺盖本来就薄,先前在河谷边还沾了潮气,这会儿一铺下去,没多久便湿了一半。小丫头被沈厉川抱在怀里,身上裹着军衣,还是一阵阵发抖。她不哭,只把脑袋拼命往他怀里钻,小鼻尖都凉了。
姜小草摸了一把她后背,脸色一下沉了:“不行,她衣裳里头也潮了。”
沈厉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团小小的,像只被雨打蔫的雀儿。他把军衣拢得更紧,声音压低:“念冬,喊声爹。”
念冬牙关轻轻碰着,往他怀里缩:“爹爹……”
这一声喊得轻,姜小草心里都跟着揪了一下。
她没多想,抬手就去解自己的外衣。
“你干啥?”陈麻子看见了,先愣住。
“给娃裹上。”姜小草动作利索,脱下外衣便往念冬身上包,“我年轻,扛得住。她再冻下去,夜里准发热。”
“你自己穿啥?”周大勺皱着眉看她,“外头还漏着呢。”
“单衣也能活。”她把念冬从沈厉川怀里接过来,仔仔细细又裹了一层,嘴里还在念,“小祖宗,白天还玩水,晚上就遭报应了吧。”
念冬小脸埋在她衣襟里,闻着那点淡淡的药草味,哼哼两声,不动了。
沈厉川抬眼,看了她一下。
姜小草只穿了件单衣,布料被雨气一浸,贴着肩背,显得人更瘦。她站在篷边,拿破碗去接上头漏下来的水,发梢湿透了贴在脸侧,唇色也被冻得发白。偏她还不肯歇,接满一碗就往外泼,再回来换下一处。
“这儿也漏。”
“那边角压紧。”
“绳子给我。”
她来来回回,脚下全是泥。
沈厉川看着她,没说话,只低头把念冬重新塞回自己臂弯里。下一刻,他抬手解了自己的外套。
姜小草正踮脚去够一处漏点,肩上忽然一沉。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落了下来,把她半边身子严严实实罩住。
她动作顿住,回头便撞上沈厉川的眼。
男人只穿着里头那件旧军衣,肩膀宽,领口被雨气打得发潮,左脸那道疤在昏暗天色里更深。他没解释,也没多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破碗,自己站到了漏水那一边。
“你披着。”他说。
姜小草怔了下,手指无意识攥住外套边。那布料沉,带着男人身上的热气和一点汗味,不难闻,反倒叫人心口发烫。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逞能,可一抬眼,看见他发红的脚边已经积了水,话又卡住了。
“你自己呢?”她到底还是问了句。
“我站会儿。”沈厉川低头接着漏水,语气平得像没事,“你别冻着。”
旁边的陈麻子本来还想插科打诨,瞅见这场面,硬是把嘴闭上了,只跟周大勺挤了挤眼。周大勺也难得没贫,转头去摸那袋米,嘴里小声嘟囔:“雨再下,明儿连米汤都成梦想了。”
这一夜,雨没停。
半夜时,篷布又塌了一角,全连起来重扎了一回。谁身上都没干透,鞋里全是水,连骡总都缩在树边甩耳朵,树皮蹄鞋泡得发胀。
第二天,雨还在下。
山坡被冲成烂泥,木头湿得点不着,米也只敢抓一小把煮成糊。周大勺蹲在锅边,舀出来的不是饭,是一锅灰白色的念想。
“都省着喝。”他把勺子一转,先给伤员,再给念冬,“喝下去,好歹肚里有个响动。”
念冬窝在沈厉川腿上,小口小口抿米糊。她还披着姜小草那件外衣,袖子长,快把手都盖没了。喝到一半,她把碗往前推了推:“草草姐,吃。”
姜小草正拧自己湿透的裤脚,闻言一愣,随即笑了:“你自己喝。”
“吃。”念冬执拗地往她嘴边递。
沈厉川看着这一幕,眼里那点沉气松了半寸。他伸手扶住碗底,让姜小草就着喝了一口。
“行了,”他低声道,“她分给你的。”
姜小草抬眼看他。
男人身上只剩单薄里衣,肩头还湿着,偏那件外套还牢牢裹在她身上。雨声哗啦啦砸在篷顶,她忽然觉得,这破地方也不是全冷的。
她低头喝完那口米糊,抹了下嘴,故意凶巴巴地说:“等雨停了,你脚要是烂得走不了,我可真把你裹成骡总那样。”
陈麻子蹲在旁边啃湿红薯皮,闻言乐了:“那俺也去申请给连长做第二双蹄鞋,手艺都练出来了。”
“滚。”姜小草骂他,眼里却带了点笑。
一连就在雨里熬了整整两天。
到第三天清早,雨声终于细了。篷布边缘还在往下滴水,山林里却浮起一层潮热的白雾。周大勺出去倒水,刚踩上坡,忽然“咦”了一声。
他蹲下身,扒开草根边一团湿叶子,眼睛一下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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