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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软饭


无邪说到做到。

他跟龚教授请了一周的假,说咸阳那边的第一期发掘报告可以在农庄写,龚教授在电话里骂了他两句,说他刚做出点成绩就学会偷懒了,但还是批了。

无邪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批了。”

谢微言端着茶杯从书房出来,看了他一眼,“你这叫先斩后奏。人都已经在农庄了才请假,龚教授不批也得批。”

无邪振振有词地说发掘报告在哪写不是写,在农庄写还能顺便帮解明喂鸡。

谢微言没有拆穿他,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腿蜷进沙发里,继续看陈助理刚发来的文件。

无邪在农庄的日常很快固定下来。

到农庄的第二天早上,无邪睡到自然醒,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落地窗照进了半个客厅。

谢微言不在旁边,枕头已经凉了,估计又一早起来去书房处理公司的事了。

他趿着拖鞋走出卧室,路过客厅的时候朝书房那边喊了一声“姐姐我去喂鸡了”,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嗯”,便推开纱门往禽类养殖区走。

解明已经在鸡舍里了,正拿着一袋鸡饲料往食槽里倒。

鸡群围在他脚边咕咕咕地叫,有几只性子急的母鸡直接扑棱着翅膀往食槽上跳,被解明轻轻拨开,“别急,都有,你这只怎么每次都抢,昨天的虫子也是你吃的最多。”

无邪靠在鸡舍门上,看着解明被一群鸡包围的场面,笑了,“解明,你这话说得好像在跟小朋友讲话。”

解明回头看到他,有点不好意思,“无邪哥你怎么起这么早,鸡我自己喂就行,你不用动手。”

无邪走进去,顺手从饲料袋里抓了一把鸡饲料,“我在咸阳挖了三个月土,喂鸡对我来说是休闲娱乐。”

他蹲下来把饲料往地上一撒,鸡群立刻转移目标,咕咕咕地围过来。

解明看着他撒饲料的动作,有点惊讶,“无邪哥你喂鸡都喂得这么科学,撒得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无邪拍了拍手上的饲料渣,站起来,“搞测绘的习惯了,撒东西要均匀,不然有的鸡吃不到会打架。”

解明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饲料,果然是均匀的扇形,每只鸡都能吃到。

喂完鸡他去溪边找张起灵。

张起灵坐在那块最大的石头上,鱼竿斜插在岸边,脚边放着竹篓。

那只橘猫蹲在他旁边,尾巴一甩一甩的,眯着眼看着水面,听到无邪的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无邪在张起灵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指了指那只猫,“小哥,这猫什么时候来的,之前没在农庄见过它。”

张起灵的目光没有离开水面,“上个月。自己跑来的。”

无邪低头看了看那只猫,橘色的毛油光水滑,不像流浪猫,但脖子上没有项圈,“它叫什么名字。”

张起灵说没取。

无邪想了想,“那就叫小黄吧。”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它是橘色的,不是黄色的。”

无邪噎了一下,“那叫小橘。”

张起灵没再反对。

小橘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无邪脚边蹭了蹭他的腿,无邪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它居然没有躲,还眯起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无邪转头看着张起灵,“小哥,它让我摸。”

张起灵偏头看了一眼,“嗯。”

无邪想起黑瞎子每次想摸小橘都被一爪子拍开的事,“黑瞎子是不是也摸过它。”

张起灵说摸过,被打了。

无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那颗眯着眼享受的橘色脑袋,觉得这猫还挺有眼光的。

下午无邪窝在客厅里写发掘报告。

龚教授给他列了很详细的提纲,从墓葬形制到出土器物到结构分析,每一项都要附数据和照片。

他把资料摊了满满一茶几,笔记本电脑开着,戴着眼镜趴在茶几上画示意图,画到某个墓室的券顶结构时停了笔,咬着笔帽皱着眉头回忆了半天,然后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两笔。

谢微言从书房出来续茶,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他趴在那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卡住了?”

无邪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有个数据对不上。现场测的券顶高度和结构受力分析的理论值差了两公分。”

谢微言端着茶杯靠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两公分在建筑误差范围内吗?”

无邪摇摇头,“现代建筑是,古代券顶墓不是。券顶的高度跟整个墓室的侧推力有关系,差两公分就说明当时工匠要么改了方案,要么现场调整了弧度。我得弄清楚是哪种情况。”

谢微言伸手把他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那你继续,我不吵你。”

无邪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画图。

但他也不是一直老实干活。

下午谢微言发现他写着写着报告忽然不见了,电脑开着,图纸摊着,笔搁在本子上,人没了。

她在屋里找了一圈,最后在跑马场找到了他。

无邪站在围栏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正在跟那匹毛色灰白的矮脚马聊天。

那匹马叫小白,是他自己取的名字,刚来那天他绕着跑马场转了一圈,指着这匹瘸腿的灰白马说“这匹叫小白”,从此所有人都跟着叫了。

小白是谢微言从养殖户手里救回来的那批里年纪最大的一匹,左后腿有点瘸,但脾气特别好,谁来摸都不生气。

“小白你吃胡萝卜要嚼,不要直接吞,上次你吞了半根差点噎着,解明吓得差点叫兽医。你跟小哥学学,小哥吃鸡都要嚼好几下。”

小白打了个响鼻,把胡萝卜从他手里卷走了。

“还有,你别老欺负那匹黑马。人家个子比你高,你要打架也挑个跟你个头差不多的。上回你踢了它一蹄子,它回头看你一眼都没还蹄,你当是你厉害呢?人家是不跟你一般见识。”

小白嚼着胡萝卜,耳朵往前竖了竖,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你那个腿,我问过解明了,他说兽医来看过,是旧伤,治不好了但也不疼。不疼就好。反正你在这也不用拉车不用干活,每天晒太阳吃胡萝卜,比我在咸阳挖土舒服多了。”

谢微言靠在跑马场的围栏上,“你那个报告写完了吗?”

无邪转过头看到她,一点也不心虚,“我休息一下,龚教授说写报告要注意劳逸结合。”

谢微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小白看到她立刻凑过来拱她的手,她知道她口袋里还有胡萝卜,“你跟龚教授说你请了一周假写报告,现在一半时间在喂鸡、钓鱼、跟马聊天。龚教授知道了肯定要骂你。”

无邪又掏出一根胡萝卜递给谢微言,让她喂,“他不会知道的。我在农庄效率高,下午写的比上午快。主要是这里安静,没有咸阳那个工地上全是人,写一会儿就有人来问数据。”

谢微言接过胡萝卜掰成两截,把一截递给小白,另一截给了旁边凑过来的另一匹棕色矮脚马,“那今晚之前能写完吗?”

无邪想了想,“差不多吧,还剩十页。”

谢微言说写完了给我看,无邪说好。

黑瞎子路过跑马场,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靠在围栏上,双手抱胸,墨镜推到额头上,用一种“我终于抓到你了”的表情看着无邪。

“解二爷,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写报告吗?”

“怎么?还不允许我休息一下?我们龚教授说写报告要注意劳逸结合。”

“劳逸结合?你这一天喂鸡、钓鱼、跟马聊天,逸的部分是不是太多了点?劳的部分呢?你那发掘报告写了几页了?”

“关你什么事?我速度很快的。”无邪说完,还小孩子一样哼了一声。

黑瞎子围着他转了半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开始输出:“小三爷——不对,解二爷,你看看你,年纪轻轻,风华正茂,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你那个师兄魏副教授,比你大不了几岁吧?人家在考古工地上带着研究生挖土,风里来雨里去,晒得跟块黑炭似的。你呢?你在农庄喂鸡。

你那个发小花儿爷,比你忙多少倍?人家在经济部当财神爷,手里过的项目都是亿万级别的,每天加班到半夜。你呢?你在跟马聊天。

你再看看你老婆,算了不跟你老婆比了,你老婆比咱们都强。你年纪轻轻就不知上进,天天在这里吃软饭,你对得起谁?”

无邪靠在围栏上,手里那根胡萝卜被小白卷走了之后他也没再去拿新的,只是拍了拍手上的胡萝卜渣,看着黑瞎子,气鼓鼓的。

谢微言看两人斗嘴看得好笑,又往后退了退,生怕影响了两人联络感情。

“你说得对,我就是吃软饭。我牙齿不好,就乐意吃我媳妇儿的软饭。我媳妇儿厉害,特别能干,赚的钱够我吃一辈子都还多,怎么?你有意见?”

黑瞎子被他这个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正要继续输出,无邪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再说,你说我吃软饭,我好歹还有软饭吃,你有吗?我老婆是谢微言,辰盛科技的总裁,经济部的座上宾,大领导亲口夸过的人。她给我做饭给我买手表给我建农庄,我愿意吃她的软饭,她愿意让我吃。

你呢?你有人给你做软饭吗?你连个老婆都找不到,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单身狗,吃软饭都没人给你做。上次聚餐你还拿着小手绢跟我老婆哭穷,让她给你报销工伤。你一个百岁老人,连个老伴都没有,还要靠卖惨骗我老婆的钱。我跟你不一样,我不需要卖惨,我老婆主动给我钱花。”

黑瞎子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心口上插了一刀。

小白在旁边打了个响鼻,大概是胡萝卜吃完了,又过来拱无邪的手。

无邪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胡萝卜递给它,动作从容,表情淡定。

“你……”

“我什么我?我说的是事实。我有老婆,你有吗?我老婆给我做饭,有人给你做吗?我老婆给我买手表,两百万的翡翠袖扣是我发小送的,三层蛋糕是我老婆订的。你过生日的时候有人给你订蛋糕吗?王阿姨给你多打一勺菜,你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啧!”

黑瞎子被无邪这一套连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张了好几次嘴,每次想反驳都发现无邪说的确实是事实。

最后他把滑落下来的墨镜推上去来遮住半张脸,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无邪说了一句:“你等着,我去找花儿爷评理!”

无邪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小花也是单身。”

黑瞎子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葡萄园旁边的水管绊倒。

谢微言在一边看得直乐,黑瞎子被说破防了大概,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远处溪边传来一声很轻很淡的笑,张起灵坐在那块石头上,鱼竿纹丝不动,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显然从头到尾听到了。

小橘蹲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眯着眼看着黑瞎子狼狈的背影。

……

晚饭的时候,黑瞎子一坐下就开始拍桌子。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下午我去跑马场,撞见解二爷在那儿跟一匹马聊天。上班时间,他不写报告,他跟马聊天。我就问他,你天天在农庄喂鸡钓鱼跟马聊天,你对得起谁。你猜他说什么?”

黑瞎子环顾了一下桌上所有人,故意停了一下,然后捏着嗓子学无邪的语气,“我就是吃软饭。我牙齿不好,就乐意吃我媳妇儿的软饭。我媳妇儿厉害,特别能干,你管得着吗?”

“他还说我是单身狗,一把年纪找不到老婆,吃软饭都没人给我做……”

“我说你等着,我去找花儿爷评理。他说你去啊,小花也是单身。”

解雨臣本来端着茶杯在喝,听到最后一句,放下茶杯看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拉我下水干什么”。

“所以我就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解二爷现在这个态度,是不是需要好好批判一下?吃软饭还让他吃出优越感来了,你们也不管管他。”说着,他眼神直往谢微言身上瞟,暗示意味明显。

谢微言端着饭碗,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在无邪碗里,语气很清清淡淡,一点也没有黑瞎子期待的反应,“我愿意让他吃。”

黑瞎子捂着胸口,“谢总,你不能这么惯着他。他已经够嚣张了,你再这么惯下去,以后他能在农庄横着走。”

“他现在就能横着走,这农庄本来就有他一份。”

黑瞎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转头看向解雨臣,试图寻找盟友,“花儿爷,你说句公道话。”

解雨臣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碗里,“他说你单身,这个也是事实。”

“我又不是来让你们批判我单不单身的!我是让你们批判他吃软饭的态度!”

“他吃软饭的态度有啥问题?他老婆愿意让他吃,他发小觉得他吃得好。你说的问题在你自己身上,你要是也找个老婆,你也可以吃软饭。”

黑瞎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们这群人没有一个有良心的。哑巴,你说句话。”

张起灵正在吃鸡,被点了名,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默默地把自己面前那盘白切鸡往黑瞎子那边推了半寸。

总归是多少年的兄弟了,鸡分他一点也不是不行,多的就没有了,别想。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那盘鸡,又看了看张起灵面无表情的脸,“你这什么意思?是让我多吃点补补,还是让我闭嘴。”

张起灵没有回答,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鸡腿,不想搭理黑瞎子的无理取闹。

无邪在旁边把谢微言夹给他的那块红烧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小哥的意思是让你多吃点,吃饱了好回去继续当你的单身狗。黑瞎子,你今天下午在跑马场被我怼了一顿,晚上在饭桌上又被我老婆和我发小轮番怼,最后小哥用一盘鸡给你盖了棺定了论。你还不认输?”

黑瞎子伸手把张起灵推过来的那盘白切鸡拉到自己面前,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吃人的嘴软,我今天不跟你一般见识。”

无邪说你这已经是嘴软了。

黑瞎子说闭嘴吃你的软饭。

无邪理直气壮地又夹了一块排骨,“嗯,我老婆做的,真好吃。”

黑瞎子差点被鸡骨头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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