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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农庄生活(二)


张海楼兴冲冲地飞到北京,刚进农庄大门,还没来得及跟张起灵说上三句话,张起灵就把他塞进了一辆越野车,让黑瞎子开车送他去特调组报到。

张海楼坐在副驾驶上一脸茫然,问黑瞎子这是什么情况。

黑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欢迎来到特调组,牛马第一线。

张海楼在特调组待了三天,每天晚上回农庄吃饭的时候,都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假装没看见,专心吃鸡。

黑瞎子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哑巴你太狠了,把自家兄弟当牛马使唤”。

张起灵放下筷子说了一句“他自己要来的”,然后继续吃鸡。

黑瞎子比张起灵更不想上班。

自从农庄建好之后,他几乎天天缠着方组长要休假,理由五花八门,从“我的葡萄苗需要人工授粉”到“王阿姨说今天做红烧肉我必须回去吃”。

方组长被他磨得没办法,说了一句“你把张起灵叫回来上班我就批你的假”。

黑瞎子转头就去求张起灵,在农庄廊下掏出了他那块皱巴巴的小手绢,对着眼角擦了两下,虽然眼角什么都没有。

“哑巴,咱们百年兄弟情分,你就不能帮我一回?”

“帮你什么?”张起灵被他缠的没脾气,打也打了,实在拿他没办法了。

“你再跟张海客要一个人,顶我的班。一个就行。”

张起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给张海客发了条消息。

内容只有一行字——“再要一个人,能打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海外张家又炸了一次。

这次战斗更激烈,因为名额只剩最后一个了。

最终胜出的是一个叫张海砚的年轻人,辈分虽然高但年纪轻,是旁支里少有的好手。

他扛着行李到了农庄之后,和张海楼一样的待遇,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黑瞎子塞进了越野车,送到特调组顶替自己的位置。

张海楼站在特调组门口看到张海砚被推下车,露出了一种过来人的同情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海砚问楼叔你也是被族长塞过来的吗,张海楼沉重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站在特调组门口,看着黑瞎子的越野车绝尘而去,同时叹了口气。

黑瞎子终于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长假,从此过上了天天在农庄里泡着的日子。

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去葡萄园转一圈,看看苗子长势,浇浇水,捉捉虫,然后去酿酒坊里捣鼓他的设备。

酿酒坊里摆了一排橡木桶,是他专门从河北一个老酒庄淘回来的,每个桶上都刻了一个“瞎”字。

解明问他为什么刻瞎字,他说万一有人偷酒,看到这个字就知道是谁的,偷回去也得给他送回来。

解明说谁会偷你的酒,他说谢总。

谢微言从旁边路过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喝酒,黑瞎子立刻改口说花儿爷。

解雨臣也不在场,这次倒是没有人反驳他了。

说到解雨臣,黑瞎子每天在农庄里最热衷的事就是给他发照片。

早上拍一张荷塘日出的全景,中午拍王阿姨做的红烧肉,下午拍张起灵在跑马场遛马,晚上拍自己坐在葡萄架下喝茶。

每条照片后面都配了文字,语气极其欠揍。

“花儿爷你看这个日出,你们经济部办公室能看到吗?哦忘了你们办公室朝北。”

“今天王阿姨做了红烧肉,软糯入味入口即化,你中午吃的啥?食堂。哦。”

“哑巴今天在动物园喂兔子,喂了一上午,一句话没说。这种生活你羡慕不来。”

解雨臣刚开始还回几句“你幼不幼稚”,后来干脆不回消息了。

黑瞎子不依不饶,继续每天发,频率比解明拍施工进度还勤快。

解雨臣坐在经济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一张荷塘边白鹭起飞的抓拍,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秦副科长问他怎么了,他说有人在精神攻击我。

解雨臣不是没想过休假。

他来经济部这么久,别说休假,就连周末也经常被各种项目报告和碰头会塞满。

以前在宝盛当老板虽然也忙,但至少时间是自己安排的。

现在他是体制内的人了,陈司长对他又器重,什么重要的项目都往他手里塞,他推都推不掉。

但看到黑瞎子发来的那些照片——张起灵在跑马场遛马,黑瞎子在葡萄架下喝茶,谢微言偶尔在荷塘边散步——他心里那股不平衡越来越强烈。

终于在一个周五下午他敲开了陈司长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想休假几天。

陈司长正在改文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摘掉老花镜慢悠悠地问他休假干什么。

解雨臣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农庄那边有点事需要我过去处理。

陈司长看着他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又问什么事。

解雨臣说酿酒坊的设备调试需要我亲自验收。

陈司长沉默了好几秒,大概在想“解雨臣什么时候学会找借口了”,然后说你每天线上处理工作,急事随时回来。

解雨臣说好,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脚步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

他当天下午就开车去了鹿鸣山。

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黑瞎子正坐在葡萄架下翘着二郎腿喝茶,看到他开车进来的时候差点被茶水呛到。

解雨臣推开车门,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行李袋甩在肩上,对着黑瞎子说了一句话。

“把那张荷塘白鹭的原图发给我,我自己拿去打印。”

黑瞎子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得墨镜都歪了。

谢微言也会时不时来农庄住几天。

她每次来都带着电脑和一摞文件,上午在荷塘边的亭子里处理工作,下午去各个区域转一圈看看情况。

她跟解明对接项目进展,跟王阿姨确认食材采购,跟施工队那边确认后续维护方案。

晚上跟大家一起在主楼吃饭,吃完饭在廊下坐一会儿,偶尔跟无邪打电话汇报农庄的进度。

她给无邪发过荷塘里的荷花开了没有——还只是花苞。

发过那批鸡开始下蛋了。

发过小鹿长大了。

无邪每一条都回,有时候发语音,背景音是龚教授在喊“这个坑的深度再往下挖半米”,他压低声音说教授我在打电话,龚教授说打什么电话快过来看这个陶片。

……

无邪在陕西的日子,除了挖土还是挖土。

咸阳墓葬群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还大,三个探方同时开挖,每天出土的器物碎片堆满了临时整理间。

他是室内整理组的骨干,负责把每一件出土器物编号、拍照、做初步分析。

龚教授对他极其信任,很多需要判断年代和纹饰的残片直接扔给他过目,说你看完了告诉我结果。

他在工地待了整整两个月。

手上的茧子又厚了一层,脸上晒黑了不少,微信头像从他和谢微言的合照换成了一座刚清理到一半的战国竖穴土坑墓剖面图。

谢微言在农庄廊下看到他的新头像,打了电话过去。

“你头像换的那个是什么?”

“M47号墓的墓道剖面。你看这个墓道的坡度,不是直线是斜向的,我推测是为了配合山体走向做的排水设计。龚教授说下周开棺,这个墓的棺椁保存状况据说还不错。”

无邪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难得的是谢微言听不懂,也很会给情绪价值。

“你晒黑了。”

“山里太阳大,姐姐你农庄那边怎么样?”

“荷塘里的荷花开了第一朵。白色的。那批鸡下蛋了,王阿姨说攒够一筐就给你做咸鸡蛋。小鹿长大了,现在不用喂奶了,每天自己跑去果园吃草。”

谢微言在电话那头说着一些琐碎的事儿,但无邪听的静静有味。

“小哥还在农庄吗?”

“在。他现在基本不去特调组了,张海楼和张海砚替他和黑瞎子出任务。他每天早上起来喂鸡,然后巡视一圈,下午在跑马场遛马,晚上吃完饭坐在廊下喝茶。一句话不说,但看起来比在北京的时候放松多了。”

“黑瞎子呢。”

“他更过分,天天缠着我让给他酿酒坊升级设备,我说你自己掏钱,他说他已经掏过了——上次那批赤霞珠就是他买的。”

无邪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轻,被咸阳傍晚的山风吹散了一半。

他蹲在探方边上,看着远处灰扑扑的山脊,忽然说了一句。

“我想你们了。”

“想谁?”

“想你。想小花。想小哥。想黑瞎子。想农庄。想王阿姨做的红烧肉。想荷塘里那朵白色的荷花。”

“还有一个月,你那边收尾了就来农庄。我给你留了房间。朝南的,正对着果园,早上能看到日出……”

“好。姐姐,我要下去继续清器物了。龚教授在瞪我了。”

“去吧。”

谢微言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黑瞎子从旁边经过,调侃谢微言说,“谢总你嘴角在笑哦,是有什么好事呢?”

她看了看贱兮兮的黑瞎子,说,“没有,你看错了。”

……

一个月后,无邪的考古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龚教授在收工那天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让他差点没绷住的话,“解无邪,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

他坐着考古队的车从山里出来,在咸阳机场过了安检,给谢微言发了条消息,“姐姐,我回来了。”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打了辆车直奔家里,开了门,屋里空荡荡的,玄关的灯没亮,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厨房水槽里没有碗,餐桌上没有那杯提前倒好的温水。

他把背包放在玄关,掏出手机打给谢微言,没人接。

打给解雨臣,关机。

打给黑瞎子,响了很久才接。

“小三爷,不对,解二爷!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你们人呢?”

“在农庄啊。你老婆也在,花儿爷也在,哑巴也在,我也在。今天王阿姨杀了一只散养鸡,炖了一锅菌菇鸡汤,那个鲜啊,你那边听得见吗。”他故意把手机凑近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无邪耳朵里。

无邪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这次什么时候去的?”

“谢总昨天就来了,花儿爷周五到的,我跟哑巴已经在这住了一个多月了。你家里没人吧?你老婆走之前把冰箱清空了,怕你回来乱吃东西。”

“她连冰箱都清空了。”

“对。她说你一回来肯定什么都不管先窝在沙发上吃外卖,所以她提前把外卖电话也删了。”

无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电话挂了。

他没有在空荡荡的家里多待,换了身干净衣服,先去谢家蹭了顿饭。

谢妈妈看到他一个人来很意外,往他身后看了看,问无邪,“微言呢?”

无邪跟谢妈妈解释,“她在农庄,我一个人才回家没饭吃……”

谢妈妈不等他说完,立刻把他拉进厨房,给他盛了一大碗排骨汤,还端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梅干菜扣肉。

谢爸爸在旁边笑,“言言把你扔下自己跑去玩了?”

无邪边吃边和谢爸爸谢妈妈说,“不只是她,小花、小哥、黑瞎子全在那儿。”

谢妈妈在旁边噗嗤笑了出来,“那你明天去找他们呀。”

无邪放下碗,很认真地点头说,去,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早,无邪开车出了北京城,往西北方向开了六十公里。

按照导航拐进了一条新修的土路,路两边种着新栽的果树,枝头上挂着青涩的小果子。

土路尽头是一座灰色的院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两个字——呦呦。

他推开院门,荷塘里荷花开了满池,白的粉的挤在一起,风一吹荷叶哗哗响。

荷塘对面是一片果园,果树下面一群芦花鸡正在刨土啄虫。

再往远处看,跑马场上张起灵正骑着一匹枣红马慢悠悠地遛弯,马尾巴一甩一甩的。

黑瞎子第一个发现他,从葡萄架下站起来冲他招手,手里还端着一杯刚倒的酒,嘴里嚷着“解二爷来了”。

解雨臣从酿酒坊里走出来,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份设备清单。

谢微言从荷塘边的亭子里站起来,远远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

张起灵从跑马场上骑着马慢慢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黑了。”

无邪:???

谢微言走过来,看着他推开院门走进来,瘦了也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嘴角弯了一下,“回来了。”

无邪站在院子中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从屋里走出来的解雨臣,又看了看骑在马上的张起灵,又看了看拎着葡萄藤朝这边张望的黑瞎子。

“可以啊,你们在我爬墓道的时候,在这里过日子过得挺滋润。”

黑瞎子振振有词,笑的别提有多得瑟了,“是你自己不早点回来的。我们这儿鸡也养了,葡萄也种了,孔雀都有一对了。你要是再晚回来半个月,解明的摄影展都要开了。”

谢微言把他行李接过去,转身带着他往里走,“进来吧,今晚吃烧烤。黑瞎子的玉米烤糊了好几个,就等你了。”

无邪跟着谢微言回了她住的房间,等他洗完澡,两个人一起出来,张起灵已经坐在溪边那块最大的石头上,鱼竿斜插在岸边,脚边放着一个竹篓。

这是他最近新解锁的一个新爱好,钓鱼。

无邪蹲下来掀开篓盖看了看,里面有三条巴掌大的鲫鱼,还有一条泥鳅。

“小哥,这些都是你钓的?”

“嗯。”

“钓了多久?”

“两小时。”

无邪把篓盖盖回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夕阳把溪水染成一层淡淡的橘红色,跑马场那边传来矮脚马偶尔的响鼻声,葡萄园里黑瞎子还在跟铁丝较劲,解雨臣靠在门廊柱子上端着茶杯看着这边。

无邪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有一股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跟咸阳那个灰扑扑的发掘现场完全不一样。

“小哥,你这三个月是不是就没怎么回特调组?”

“张海楼在顶。”

“张海楼?他不是来给你当护卫的吗?”

“护卫的任务就是替我出任务。”

无邪想了想,竟然没法反驳,毕竟张起灵自己的武力值就不低,护卫什么的,也用不上。

他转头看了看主楼那边,解明正从暗房里出来,手里捏着一叠刚洗好的照片,看到无邪坐在溪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拐进了厨房开始洗菜。

“解明在这边住得习惯吗?”他走到谢裕铖的旁边问他。

“嗯。他每天拍照,冲照片,喂鸡,养鱼。比在宝盛的时候话多了。”

“他话多?他说什么了?”

“问我孔雀为什么不开屏?我随口说公孔雀看到好看的人才会开屏。他信了。第二天穿了一身红站在孔雀笼前面等了半小时。”

“然后呢?”

“孔雀没开。他很失望。”

无邪差点笑出声,他想象了一下解明穿着一身红,站在孔雀笼前面等开屏的画面,觉得解明这孩子以前在广东拍婚纱照的时候大概没见过活的孔雀,解家那些破事没把他养歪,倒是把他养得过分单纯了。

谢微言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腌好的羊肉串,冲着溪边喊了一声:“别聊了,过来帮忙。黑瞎子,你那玉米再烤下去就成碳了。”

黑瞎子蹲在烧烤架前面,手里举着一根黑得看不出原色的玉米,嘴里振振有词:“碳怎么了?碳也能吃。我在以前下墓的时候什么没吃过,压缩饼干过期三年都吃过,碳算什么?”

解雨臣河无邪走到他旁边,解雨臣低头看了看那根玉米,伸手拿过来搁在旁边的盘子里,“这个别吃了,重新烤一根。你上次说你腰疼是因为挖葡萄藤,吃了这根碳烤的玉米你明天连床都起不来。”

“花儿爷你这是关心我还是诅咒我。”

“关心你,你想的美,我是心疼小哥,你躺倒了还得小哥给你送饭。”

黑瞎子正要反驳,谢微言把那盘羊肉串往烧烤架上一放,油花滋啦一声溅起来,把他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了。

“谢总你腌肉的手艺真好,光闻这个味道我就知道好吃。”

谢微言正专注手上的烧烤,啊了一声,才反驳,“不是我腌的,是王阿姨提前腌好让解明带过来的。”

黑瞎子立刻冲着屋里喊:“解明!替我谢谢王阿姨!”

无邪凑近了点,站在解雨臣旁边,看着黑瞎子手忙脚乱地往羊肉串上刷蜂蜜。

解雨臣偏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和他说,

“你这三个月干得不错。都瘦了。”

“还行。龚教授说我在田野发掘中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尤其是墓室结构分析和器物断代方面。他说我一个跨专业的新人,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那你以前梦里那些经验,这次用上了多少?”

“基本全用上了吧,墓道走向、填土成分、器物断代——梦里见过的那些东西,在工地上全都能对上号。有一次龚教授拿了一片残损的陶片问我年代,我翻过来看了看纹饰就说是战国晚期的楚式鬲足,他拿去跟资料比对,完全正确。他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查资料查的。”

他停了一下,把烧烤架上的一片洋葱翻了个面,“其实是在梦里见过一个完整的。一模一样。”

“现在你把那些经验用在了该用的地方,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真好啊。”解雨臣感慨,现在的生活是他之前想都没想过的。

“我知道。”无邪把烤好的洋葱夹到盘子里,转头看着解雨臣,“小花,谢谢你。”解雨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什么,只是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烧烤架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多,羊肉串、鸡翅、玉米、土豆片、洋葱圈、鲫鱼——鲫鱼是张起灵现杀的,刀工利落,每条鱼都片得整整齐齐,鱼骨被他挑出来单独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黑瞎子说你挑鱼骨干嘛?

张起灵说喂猫。

黑瞎子说这里哪有猫。

张起灵指了指溪边那团橘色的东西,那只橘猫刚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现在正蹲在张起灵的鱼篓旁边,尾巴一甩一甩地等着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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