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老婆和发小
为了庆祝无邪改姓新生,谢微言把聚会地点定在了自己家里。
她没让无邪动手,也没让任何人帮忙,直接提前联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私房菜馆,订了一整桌菜送到家里。
客厅的大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清蒸鲈鱼、红烧蹄髈、蒜蓉大虾、糖醋排骨、蟹粉豆腐,还有小哥最喜欢的各种鸡的死法。
这些菜中间还摆了一个铜锅,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码着切好的羊肉片和各式涮菜。
黑瞎子这次很积极,第一个进门,张起灵跟在他的身后,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二锅头,往餐桌上一放,环顾了一圈客厅,吹了一声口哨,“还是谢总家阔气。这大平层,这落地窗,这夜景……啧啧。早知道当年我也跟小三爷一起从良了,找个富婆抱大腿多好。”
无邪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你说谁从良。”
“当然是你,你现在是解无邪了,正经考古队的,北大龚教授的关门弟子,国家认证的。这不叫从良叫什么。”
黑瞎子大剌剌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对了,你改姓之后我是不是得叫你解三爷?解三爷……不对,应该是解二爷,这称呼比小三爷气派多了,一听就是有家底的人。”
“去你的,你当我混黑社会啊?”无邪没好气的怼他。
黑瞎子呲着个大白牙,也不和无邪扯闲了,他绕着餐桌转了一圈,把每一道菜的盖子掀开来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扭头对谢微言说:“谢总,你今天这阵仗比涮肉馆强太多了。是不是以后聚餐都按这个标准?”
谢微言坐在茶桌那边正在泡茶,还没回话,无邪又从厨房探出头来回了两个字:“做梦。”
黑瞎子立刻捂着胸口做出受伤的表情,被张起灵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肩膀,示意他别傻站着。
他自己却走到了花架旁边,低头看花架上那两盆兰花。
张起灵进门之后没有任何声音,无邪从厨房出来,才发现他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黑瞎子走到沙发边坐下,摸起茶几上的一个雪梨,扔给张起灵一个,他自己又拿了一个就开始啃。
解雨臣是第三个到的,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皮粉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白色的羊绒马甲,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进门之后跟谢微言点了点头,把盒子放在餐边柜上,然后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谢微言订的蛋糕是最后送到的。
私房菜馆的两个师傅抬着一个三层蛋糕进来,放在餐桌正中央。
蛋糕是最经典的样式,奶油裱花精致而不繁琐,最上面一层用巧克力酱写了一行字——“祝无邪新生自在,岁岁无忧”。
无邪站在餐桌前面,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谢微言走到他旁边,“这家私房菜的甜点师傅以前是给外宾做国宴的,我好说歹说才给我们加急做的。”
“你……”无邪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喜的日子,以后都是新生啦!”谢微言说完,把蛋糕刀递给他,“快切吧,第一刀你来。”
无邪接过蛋糕刀,在蛋糕上切了第一刀,然后放下刀转身看着谢微言。
他没有说话,但他眼睛里的光比蛋糕上的蜡烛还亮。
黑瞎子在旁边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解雨臣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目光不经意的略过谢微言的时候,闪了闪。
无邪没有亲,他伸手把谢微言拉过来抱了一下,抱得很紧,时间也很长。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谢微言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很轻,手心是温热的。
放开谢微言之后,无邪又转向解雨臣,笑着伸出手。
解雨臣放下酒杯站起来,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力道都不小。
“解无邪。”
“嗯。解雨臣。”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灿烂,里面的东西只有他们两个懂。
谢微言等他们坐下来之后,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丝绒盒子,放在无邪面前。
“新生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无邪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机械表。
表盘是深蓝色的,上面有极细的星轨纹路,秒针走动的时候,星轨会随着光线变化而微微闪烁。
表背刻了一行字——“无邪,岁岁无忧。微言。”
“这是辰盛科技去年投资的那家精密仪器公司出的第一批量产表。我让研发部专门调了机芯,误差在每天零点五秒以内。”
“你这款是我特意设计的,本来想留着过年再给你,现在提前送给你吧。”
谢微言说得很平淡,好像在汇报工作,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或者期待时的习惯动作。
无邪接过来把手表戴在手上,翻过来看了看表背那行字,然后握住谢微言的手。
“谢谢姐姐。”他本来想说更多,但说出口的还是只有这四个字。
谢微言嘴角弯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解雨臣这时候,从餐边柜上拿起他带来的那个丝绒盒子,放在无邪面前,“我的。”
无邪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翡翠满绿的袖扣,绿得透亮,在灯光下像两滴凝固的春水。
“这是上个月宝盛秋拍上的一件拍品,民国时期的老坑料子,绿得很正。我本来想拍下来自己用,但这不是高兴吗?就便宜你了。”
无邪拿起其中一枚袖扣对着光看了看,果然是冰种正阳绿翡翠,枕形素面翡翠,无杂无裂,满色通透,“多少钱。”
“不贵,两百万。”
无邪差点把袖扣掉进火锅里,“你把两百万的东西当礼物送我,还说不贵?”
“你老婆送你那块表,研发成本不止这个数。”
解雨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很淡,“再说你改姓解,我这个当兄弟的,总得表示一下。以后出去跟人谈事,别老穿你那些不成熟的旧衣服。换上衬衫,把袖扣戴上,好歹像个正经人。”
无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T恤,又看了看谢微言送的手表和解雨臣送的袖扣,觉得自己今天晚上这一身,确实有点对不起这两样东西。
他当即把T恤袖子卷起来,把手表戴正,又把袖扣别在袖口上。
袖扣的翡翠绿和他的旧T恤形成了某种极其滑稽的对比。
黑瞎子在旁边笑得墨镜都快掉了,“解二爷,您这就好比把劳斯莱斯的车标焊在三蹦子上。忒搞笑了吧?”
无邪正要回嘴,忽然看到黑瞎子笑完之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缩,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小手绢,对着眼角擦了两下,虽然眼角什么都没有,但动作非常到位,演技堪称完美。
“不公平啊。”黑瞎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仔细看眼角一滴眼泪都没有。
“小花是解家当家人,虽说九门倒了之后国家清算,但他反手就当上了经济部的财神,秦副科长和一帮经济部的老资历,天天围着他转。
哑巴在特调组被王阿姨天天投喂,顿顿有鸡吃,方组长把他当宝贝疙瘩供着。
小三爷……现在该叫解二爷了,他有你们两个宠着惯着,想改姓就改姓,想庆祝就有三层蛋糕和机械表,还有两百万的翡翠袖扣随便戴。”
他把小手绢换了个手,继续擦另一边眼角。
“瞎瞎我呢?我天天在特调组跑外勤,风里来雨里去,一把战术手电要打三个流程。年终奖还比方组长预期的少了三分之一。
我也想有人送我礼物,我也想有人这么宠着我养着我。我都是百岁老人了,我还要当牛马干活……呜呜……”他呜呜哭了两声,转头看向张起灵,用胳膊肘碰了碰张起灵的手臂。
“哑巴你说是不是。咱们俩在特调组当牛做马,天天被方组长使唤。你看看人家解二爷,老婆疼发小宠,三层蛋糕吃都吃不完。你看咱们呢?吃个鸡都已经是最好的了……”
黑瞎子果然有表演天赋,随时随地大小演是他的常规操作了……
解雨臣、谢微言、无邪三个人都已经对此免疫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放下筷子,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平静如雪山的眼睛看着谢微言、无邪和解雨臣。
他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做任何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个。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抱怨和不满,只有一种纯粹的、安静的注视。
黑瞎子的哭穷可以无视,他的嘴炮从特调组打到涮肉馆再打到谢微言家的餐桌上,没有一天消停过。
但张起灵不一样。
他平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主动要。
他也从来不跟任何人提要求。
所以当他这样安静地看着他们三个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期待,但那种纯粹的平静,反而比黑瞎子那条小手绢更有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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