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合照
第二天是周六，天很蓝，是那种被雨洗过之后格外干净的蓝。
阳光照在窗帘上，透过布料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条纹。
无邪先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胳膊还垫在谢微言脖子下面，已经麻得快没有知觉了，但他没有动，只是偏过头看着她还在睡着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合在眼睛上，呼吸很轻很均匀，脸颊上有一点淡淡的光泽。
结婚到现在，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她的脸，他还是会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低头在她太阳穴上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谢微言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
“早。”
无邪的脸还凑在她面前，看到她醒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老婆早。”
“你胳膊又麻了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这样都会麻，但每次都不长记性。”
谢微言从他怀里翻了个身，把他那只麻掉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下面解放出来，然后坐起来看着他那张因为胳膊发麻而皱在一起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麻死你算了。”
无邪揉着胳膊，脸上也带着笑。
“麻就麻，反正我想抱着你睡。”
谢微言下了床，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把整个卧室照得亮堂堂的。
她站在窗边回头看无邪，他还赖在床上揉胳膊，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眯着，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
“起床了，今天要去拍照。”
无邪听到“拍照”两个字，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去卫生间洗漱。
两个人都收拾好之后，无邪先换好了那件白色T恤，站在穿衣镜前面左看右看，还用手扒拉了几下头发。
谢微言换上了那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倒影。
他的白T恤很合身，衬得他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头发虽然扒拉过但还是有一小撮翘在耳朵后面，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谢微言伸手帮他按住那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几秒松了手，头发又弹了起来。
“你这撮头发今天是跟你杠上了。”
“不管它了，老婆我们走吧。”
无邪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身从鞋柜上拿起她的钥匙塞进她包里，然后才拉着她出门。
照相馆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色，但擦得很干净。
老板还是上次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到他们推门进来，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推了推老花镜，认出了他们。
“哟，是你们俩。上次的结婚登记照拍得还满意吧？”
“特别满意，谢谢您。”
无邪笑着说，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今天想拍什么？不会是来补拍婚纱照吧？”
“不是不是。”
无邪连忙摆手，然后看了一眼谢微言，声音稳下来。
“就是想拍一张普通的合影。不穿正装，就穿平时的衣服，拍一张自然一点的。我想洗出来放在家里。”
老板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他们牵着的手，笑了一下。
“行，坐那边吧。背景想要什么颜色？”
无邪看向谢微言，谢微言说“浅灰色吧，素一点”。
两个人在背景布前面的长凳上坐下来，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老板在相机后面调整参数，抬起头看了一眼取景框，挥了挥手。
“太远了，坐近点。都结婚了还这么拘谨，你们又不是来拍证件的。”
谢微言笑了一下，往无邪那边挪了挪，两个人肩膀挨上了。
“再近点，放松。想想你们平时在家里是什么样就怎么坐。”
无邪转过头看了谢微言一眼，然后伸手从她背后绕过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谢微言偏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笑意。
“这姿势你从哪学的？”
“不用学。”
无邪一本正经地说。
“我在家就是这么揽着你的。”
老板在相机后面笑了一声。
“好，就这个姿势，别动。”
谢微言把头往无邪那边偏了偏，靠在他肩窝里，脸上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笑。
无邪感觉到她的头发蹭着自己的脖子，有一点痒，但他没有躲，反而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
“老婆。”
他压低声音叫了她一声。
“嗯？”
“笑一个。”
谢微言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是弯的，眼角也是弯的。
就在她抬头看他的那一瞬间，老板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了一下，把两个人交叠的身影定格在底片上。
拍完第一张，老板说再拍一张备用的，换个姿势。
无邪想了想，把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转过身面对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双手捧着她的脸。
谢微言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你干嘛？”
“拍照。”
无邪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她的眼睛闭着，嘴角弯着。
老板按下快门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张好。”
第二张照片上，无邪捧着谢微言的脸，低着头亲她的额头。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的笑容安静而满足。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手指放在她的脸颊边，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折出一小圈光。
从照相馆出来的时候，无邪手里拿着一张取相片的凭条，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
“还是下周三取，老婆你到时候有空吗？我们一起来取。”
“有。”
谢微言把他的手从钱包上拿过来握住，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老街的石板路上。
路两边是那种很老的槐树，树枝伸得很开，正午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撒了一地碎金。
无邪走在阳光碎金里，偏头看着谢微言。
“老婆，刚才拍照的时候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拍一张。不是登记照那种正式的，就是今天这种——穿平时穿的衣服，用平时最舒服的姿势，每年拍一张。等我们老了，把这些照片排成一排，就能看到我们是怎么一年一年一起变老的。”
谢微言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无邪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教了我这么多年，我再学不会就太笨了。”
谢微言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拉到嘴边，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她的嘴唇在他手背上停了几秒，然后松开，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无邪被她亲得脚步都飘了，走了好几步才回过神来，然后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老婆，我爱你。”
谢微言偏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
“我知道。我也爱你。”
“那下周三一起来取照片？”
“好。”
“取了照片之后去吃炸酱面？”
“好。”
“然后去潘家园逛逛？”
“好。”
“老婆你怎么什么都好？”
谢微言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因为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跟你一起做。”
无邪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满到要溢出来。
他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脚步很快，像是前方有什么特别好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四月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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