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把同类的行当拢到一处，对往后家计能有多大的拉动。
陆云峥和赵志远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这边的八月的夜晚依然闷热，两人走在安安的长街边上，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把人身上的汗意拂去了不少。
霓虹灯在远处闪闪烁烁，车流的灯光从身边滑过去又滑过来，如同蜜蜂采蜜的永动机一般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你还记得大二那年我们在湖边说的那些话吗”
“当然记得”
赵志远把手里的笔记本往腋下紧紧地夹了一下。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陆云峥看着前方那条笔直的安安的长街。
路面上车灯和路灯交织成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河流。
“我们到了。真的到了”
同一时刻，管规矩的院子也给高育良办了一场接风宴。
规格和参谋那边差不多，一桌人叫了十几道菜还有几瓶白酒。
查案断事那庭的庭长姓傅，大概五十多岁的年纪。
他对高育良说的第一句话是“小高，你的文章我看过不止一遍，《自在与规矩之间》那篇，我们庭里几个年轻的后生还专门凑在一块儿研读过，议了两个下午才把那篇文章的几层意思吃透”
高育良连忙说“傅庭长您过奖了”
傅庭长抿了一口酒。
“不过规矩这碗饭，纸上的道理是一码事，实打实的案子是另一码事。
你纸上的底子厚，这是你的长处。
可实打实的案子这一块得从零开始，你要有准备。
咱们庭里办的案子，没有一桩是轻省的。
每一桩案子背后都拴着人、拴着家、拴着好些人的往后，每一份裁断都牵着一个人、一个家甚至一群人的命数。
慎之又慎，四个字说出来轻巧做到难。
一定要慢慢来，别急着往前赶”
高育良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敬了傅庭长一杯。
他想起了陆云峥在湖边说过的那句话。
“同道这个称呼的分量是很重的，我们要担起来啊”他攥紧杯子的手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个分量。
那是一种让人不敢松懈也不敢后退的劲儿啊！
这一刻高育良感觉自己的心口要烧起来了！
报到第二天，陆云峥和赵志远就一头扎进了差事里。
参谋这边的步子比学堂里快得多。
在学堂的时候时辰是自己的，想几时起就几时起，想几时去书馆就几时去。
在参谋不一样，时辰是大家一起定的。
几时议事就要几时到，几时交稿就要几时前写完，耽搁了就是耽搁了一整个摊子、一串人、一条链子上的所有人。没有人拿鞭子抽你，但那种藏在每一个人骨头缝里的紧迫感本身就是最管用的鞭子，比任何人的催促都顶事，也比任何规矩的约束都长久。
办公室的那张大长条桌是参谋的中枢。
每天上午大家各自在自己的位子上翻材料、扒数目、写条陈，到了下午就不约而同地拢到那张大桌子边上来。
有人带来一份刚拿到手的内部简报，有人带来一份还没定稿的研判，有人带来一张从某个执事房费了老大劲弄来的统计表，有人什么都不带，只带来一个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天的问题。
陈主任不在的时候，这种议论更放得开一些。
各人把自己手头正在琢磨的事摊在桌面上，谁上心谁就插进来论几句。
分歧往往不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之间的分歧，而是几种不同的看法、几种不同的路数、几种不同的掂量在同一个疙瘩上的碰撞。
陆云峥在这种碰撞里像鱼得了水。
他发现参谋这帮人虽然看法不一、路数不同、法子有别，可对待疙瘩的那份心气是一样的。
从来不绕着难处走，不把分歧藏着掖着，不搞面上和和气气那一套。
一条递上去的建言要是有人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递建言的人不会觉得被冒犯，提不同看法的人也不会觉着自己在得罪人。
大家都是奔着把疙瘩解开、把事情琢磨透、把建言提扎实去的，没谁因为被人点了纰漏就在心里记上一笔。
到岗两周之后，陆云峥在老秦的指领下搭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课题，题目叫《眼下家当摆布的路数和方子》。
可陆云峥回的这句话，更是让陈主任心里一震，好半天没出声。
“陈主任是觉着我高看了咱们参谋的各位同道了吗”
“怎么会”
“那您为什么低看了咱们参谋的各位同道呢？
我会让您瞧见，参谋不只是会窝在这儿闷头琢磨事，我们会走到前头去”
陆云峥这话让陈主任心里翻腾了好一阵，他实在想不通陆云峥究竟从哪来的这份底气，竟能这么“口出大言”。
可转念一想陆云峥从大学到眼下的一连串动作，他无奈地笑了笑，兴许这就是天分高的人和寻常人的分别吧。
“那我就等着看了”
赵志远那头也干得风风火火。
老孙交给他的头一桩差事是归整近五年全家粮食收成的数目，搭带着写一份简要的剖析。
老孙的原话是“你先摸摸底下的数目，不用急着动笔”。
赵志远花了小一个礼拜把那些数目归整得明明白白，用一个新买的抄本把每一年的播种面积、亩收、总收、入仓量、库存量、调进调出量一五一十列了出来，又在每一项数目的后头标明了变化的由头，有的是天时的缘故，有的是章法的缘故，有的是手艺的缘故。
老孙看完那份剖析之后半晌没说话，然后拿起红笔在头一页批了一句“条理清爽，断得准，这孩子能教”。
这在老孙的话匣子里已经是顶难得的夸法了。
老孙是参谋这摊子里辈分最老的研究人之一，跟土地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对后生从不轻易夸赞，一句“这孩子能教”从他嘴里吐出来，分量比旁人的十句美言都要沉得多。
两人到岗满一个月之后联起手来起了一个大课题。《把同类的行当拢到一处，对往后家计能有多大的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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