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1984年8月-1987年7月
秀丽探亲的期限已到,离开部队时,玉军送她到火车站。车已徐徐启动,玉军站在站台上向她挥手,车速越来越快,她见玉军还在向她挥手……
她早晨从蚌埠下车,换乘汽车回到娘家,已是中午了。父母见女儿从部队探亲回来,还带着两盒“稻香村”点心,感到很高兴。
秀丽将点心递给母亲:“妈,这是孝敬您二老的。”
母亲道:“给你婆婆带一盒过去。”
“不用,他们农村人就喜欢粗茶淡饭,不爱吃这些东西,我给他们买了糖果。”
“玉军在部队都还好吗?”
“好,他让我向你们问好!”
父亲道:“这孩子就是懂事。”
她和父母聊了在部队的所见所闻以及玉军在部队的工作情况,第二天一早就回婆家去了。
秀丽从燕北给小红带了一件花褂子,碎花的,领口镶了一圈小白边,是她挑了好几家商店才选中的。一进门就把小红拉到跟前,往她身上一比:“试试看合不合适。”小红套上褂子,转了个圈,低头瞅了瞅胸口的小花,抬头就在秀丽脸上亲了一口:“二婶,您真好!”
有翠站在一旁,看着那花褂子穿在自己女儿身上确实好看,心里也是喜欢的。可小红亲秀丽那一下,让她心里忽然酸了一下——这孩子长这么大,还从没主动亲过她。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好像自己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半路倒被别人分去了一份。
彩云在一旁看着,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她本想秀丽怎么也得给她带点果脯或点心之类的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有,让她很失望。她倒不是稀罕那口吃的,只是觉得——儿媳心里,好像没有她。
这还不算,彩云发现秀丽回来之后添了一个毛病:动不动就对着镜子照。早上照,中午照,临睡前还照。彩云实在忍不住了,问她:“你老在镜子前头照什么呢?”
秀丽放下镜子,偏过头来:“妈,您看我是不是胖了?”
“没胖,还是那样。”
“那——是不是白了一点?”
彩云瞅了她一眼:“没看出来。别照了,下田干活去。”
有翠在房里伸着脖子,聚精会神地听着,觉得婆婆对秀丽有些不满意,心中暗喜,便问婆婆:“妈,干什么活?”
彩云道:“去西冲拔草。”
虽是下午三四点钟,空中的太阳仍是那么火辣辣地烤人,秀丽戴着草帽,跟着婆婆和嫂子一起去干活。
彩云问秀丽:“你会区分秧苗和稗子吗?”
秀丽道:“不会。”
“稗子比秧苗长得高而粗壮,叶子光滑无毛,秧苗叶子粗糙有毛绒,记住了吗?”
“记住了。”
彩云拔了一个稗子跟秧苗比较了一下。秀丽看了,觉得看长相最容易区别,于是她把那些长得又高又粗的都拔了。
彩云见她把一些长得好的秧苗也拔了,立马急了:“你怎么回事?那么好的秧苗你怎么也给拔了?”
秀丽不解地问:“您不是说长得高而粗壮的是稗子吗?”
“那只是一个方面,你还要看叶子上有没有毛绒。”
“那您没说清楚。”
“你不说你笨,还怪我没说清楚。”
“我就是笨,没您儿子聪明。”秀丽最讨厌别人说她笨。
这是秀丽第一次顶撞婆婆,气得彩云抓起她头上的草帽,扔到田里:“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秀丽见婆婆急了,没有吭声。有翠急忙跑过来捡起草帽,抖了抖水,递给秀丽:“戴上,细皮嫩肉的,没草帽哪行?”
“谢谢嫂子。”
“别往心里去,稗子和秧苗本来就不好区分,第一次谁都会出差错。你跟着我,吃不准的问我。”
“好的。”
“走,跟我到那边拔去。”
“行。”
“你刚才表现得真棒,她这个人就这样,欺软怕硬,你越忍让,她就越来劲,我就吃了这个亏。现在我不忍了,该顶就得顶。”
“我是一气之下说出去的,现在我有点后悔了。玉军一再交代,要我善待他母亲,我真不应该顶撞她。”
“当儿子的都是这样,别管他。说说你去部队的事。”
“部队的生活挺有规律的,什么时间吹什么号特别准时。早上出操,跑步声和口号声非常整齐;晚上看电影,各个部队拉歌比赛,气氛特别热烈。女兵们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特别精神……”
“看来这次探亲没有白去。”
“是的,军营的生活充满了生机和活力,非常诱人。”
两人拔到头,转弯时,就听秀丽“啊”的一声叫起来,有翠赶紧问她:“怎么了?”
“蚂蟥钻到我腿里去了。”
“别怕,坐到田埂上。”
有翠用手在蚂蟥吸入腿部的附近使劲拍打,然后又拍打蚂蟥身子,没一会,蚂蟥便自动退出,掉了下来。
“好了,没事了。”
“吓死我了。”
有翠见秀丽吓得脸色都变了,便对她说:“我们去那块田,那边没蚂蟥。”
秀丽不解地问:“那这块田为什么会有蚂蟥?”
“这块田是婆婆搞的试验田,前两年就不让用农药了,现在连化肥也不让用了,说这样产出来的大米好吃,留作自家用。”
“农村是不是都这样?”
“那倒不是,基本上都是农药化肥一起上。只是婆婆这人与众不同,老有一些怪想法,别人不同意也没用,非要这么干不可。”
“农药和化肥虽然能提高水稻的产量,但这大米确实没过去的好吃了。”
“你这观点跟婆婆的一样。其实大米还是原来的大米,没什么两样,主要是过去缺粮食,吃什么都香;现在粮食有的是,一天两顿大米饭,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就不觉得好吃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也许和化肥农药没关系。”
“肯定是这样的。但婆婆这人一根筋,她认准的事谁也说不动,只有等新稻上来,让她亲口尝一尝,她就明白了。”
“那我们就去那边干活,我先跟婆婆说一下。”
“你怎那么多事,这有什么好说的?”
“刚才我的态度确实不好,我去解释一下。”
“完了,以后你就等着受气吧。”
秀丽来到彩云面前:“妈,对不起,我错了,刚才我不应该那样,请您原谅!”
彩云看也不看她,气愤地说:“你没错,你一个城里的大小姐,我怎么能让你来干这活?是我错了。”
“妈,您别生气了,以后我一定改。”
“我哪敢生你的气?我是自作自受!”
“妈,我向您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彩云心想,我不听你表态,重在行动。有翠刚来的时候说的也好听,没想到如今变成了这样,她觉得主要原因就是没给她立规矩,教训深刻。现在,该是给秀丽立规矩的时候了。
晚饭后,皎洁的月光洒满了大地,秀丽和婆婆、嫂子一起去大塘泡澡避暑,这是她第一次和这么多人到水塘里洗澡。过去她只听说农村有这种习俗,这一次,她要亲身体验一下。
当她刚下到水塘时,一大帮人就立即围过来,对她评头论足:“你们看,这城里的大小姐皮肤就是白。”
“她胸部真丰满,男人见了肯定会流口水!”
“你瞧她那大屁股,不是撅得高,而是自然翘。”
“这样的女人,别说玉军,就是挺棒的男人也不一定能降得住,除非让富贵上。”
王富贵老婆听了,就像被注射了兴奋剂一样:“我家那头野兽要是见到她这身子,非活吞了她不可。”
刘大嘴马上就跟了一句:“能不能把你家那野兽借我用一下?”
“滚!除了秀丽,别人谁都不行。”王富贵老婆开始发飙了。
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弄得秀丽很尴尬,她知道她们都是在开玩笑,所以也不好太计较,只能默默地忍着,让她们说去。
彩云觉得这些人越说越不像话,便过来制止:“行了,秀丽是城里长大的,受不了你们这些荤话。”
一个月后,秀丽怀孕了,彩云又惊又喜。她原本担心玉军的身体能不能让这样的女人怀孕,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秀丽的妊娠反应越来越严重,以至于水稻收割的大忙季节,彩云也不让她下田干活,唯恐出现什么闪失,对不起玉军。
一天晚上,有翠正在做晚饭。这顿晚饭有点不寻常,因为煮米饭用的是彩云搞的那块试验田产的大米,这种大米究竟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很快就要见分晓。
有翠觉得,用不用农药和化肥,跟大米好吃不好吃不可能有关系,她决定抓住这个机会,给婆婆好好上一课,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她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她一边做饭一边琢磨,这一课怎么给她上,必须提前盘算好,既要攻其所失,又要挫其锐气。
彩云也在等待这一刻,但她没有有翠想得那么复杂。她觉得如果这样种出来的大米确实好吃,则意味着试验取得成功,证明她的想法是正确的,以后就有好大米吃了。如果试验失败,就认真进行总结、改进,再进行试验。
米饭终于煮好了,当有翠揭开锅盖的瞬间,她似乎闻到一股清香味,再仔细看了看米饭,晶莹剔透。她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取出一些米饭放入口中,吃起来不但有嚼劲,而且还有点粘,这个米饭还真不一般。心想这个老东西又赢了,准备给她上课的计划又泡汤了。
彩云也拿起锅铲子盛了一口饭尝了尝:“嗯,好吃!”接着,就带着一种挑衅的口气问有翠:“你刚才也尝了,觉得这米饭怎么样?”
“神气什么?光知道好吃,可亩产减少了几百斤,有本事您把亩产也搞上去。”
“办法都是人想的,只要这样种出来的大米好吃,下一步就可以研究增产的问题了。”
秀丽也吃了几口,觉得确实好吃,便对婆婆说:“这种米饭吃起来口感真好,完全没有豆腐渣的感觉,我想给我父母带一点回去,您看行不行?”
“没问题,让他们也尝尝。”
春节前,玉强从扬州回来时,给侄子买了一把玩具手枪,小家伙很喜欢。玉强捡来一个小石子,装上后就能发射,小家伙很聪明,虽然还不到两周岁,也知道找石子朝手枪上装,模仿发射动作。
玉军的儿子是八五年六月出生的,取名叫陈树熙,长得白白胖胖的,有点像秀丽,夫妻俩和彩云都非常疼爱。
玉强还给有翠买了两盒蛤蜊油,当她接过来时,发现他的包里还有一盒百雀羚雪花膏,她连忙伸手取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斜着眼睛望着玉强,道:“为什么不先给我这个?是不是想给我来个惊喜?”
玉强没想到她眼睛这么尖,只好如实说:“这是给秀丽买的。”
有翠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瞪着眼睛问:“为什么?为什么只给她买不给我买?”
玉强道:“我们农村人,用歪歪油就行了。秀丽是城里人,嫁到我们这里来,不能委屈了她。”
“我看你就是觉得我没她漂亮,我不配是不是?”
“不是,我就是觉得玉军不在家,我们应该多关照她一些。”
“我不管,我长这么大,还没用过这么好的雪花膏,现在我就要试一试。”说着,就迅速打开雪花膏盒子,揭开铝箔,用毛巾擦了一把脸,取了一点雪花膏擦在脸上,屋内立即弥漫着一股香味。
有翠感到非常兴奋,拿着雪花膏跑进西厢房,对秀丽说:“你看,这是玉强给我买的雪花膏,你也试试。”
“不用,我用过。”
玉强问有翠:“妈呢?”
“在油坊。”
玉强来到油坊,跟母亲说了那边工程的情况。彩云问他:“前两年不都挺好吗?”
“从去年初开始,扬州那边一下子出现了好多包工队,竞争越来越厉害,成本上升,利润下降,一年下来,只赚了一千多。”
“虽然比前两年差了些,但只要能赚钱就好。搞工程要始终把质量和安全放在第一位。”
“我知道。有翠和秀丽最近怎么样?”
“都还好,你不用惦记。集中精力把工程队的工作抓好,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吃了晚饭,有翠跑到王红兵家里,见到韩秀霞就问:“你闻到什么了吗?”
韩秀霞道:“好像有一股特别的香味。”
“你看,这是玉强给我买的百雀羚雪花膏,你用过吗?”
“农村人用这个干什么?有歪歪油就行了。”
“你知道吗?玉兰就用过,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给她买的?”
“她长得那么漂亮,又会勾搭人,肯定有男人愿意为她花钱。”
有翠回家后,听见玉强和秀丽在西厢房说话,便凑近听了听。
玉强道:“这雪花膏本来是给你买的,结果被她看见了,没办法,只好给她了。”
秀丽道:“我猜你就是给我买的,没关系,我用什么都行。”
“这是我给你买的两条手绢,这花色和样式不知道你是否喜欢?”
“喜欢,看不出来,你还挺会买东西的。”
“我看好多漂亮女人都买这一款,所以我就给你买了。”
其实,这手绢是玉强给有翠买的,由于她把雪花膏拿走了,他只好把这手绢送给秀丽。
“谢谢你!”
“不用谢,别让有翠知道这是我送给你的。”
“明白。”
有翠听到这,忍不住推门进去:“什么意思?不就送个手绢吗,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玉强没想到有翠会在偷听,感到吃惊,但马上就镇静下来,对她说:“我就怕你小心眼,没别的意思。”
有翠见秀丽正坐在床上给孩子喂奶,便问玉强:“没见过孩子吃奶啊?你是不是也想过去吃一口?”
玉强瞪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有翠问秀丽:“孩子不是已经断奶了吗,怎么又喂他了?”
秀丽道:“有时他还要吃,正好我这奶涨,就让他吃点。”
“不会是见到玉强就奶涨了吧?”
“嫂子,大哥刚回来,可别乱说。”
“瞧你紧张的,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除夕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饭。平日里三个女人在家争吵不断,玉强回来后,气氛有所缓和,争吵少了,笑声多了。
秀丽问玉强:“大哥,你们工程队干得怎么样?”
玉强道:“不怎么样,很难。”
“难在哪里?”
“一是拿工程难,二是要账难。这都需要拿钱去打点,或者找美女陪他们喝酒唱歌,哄他们高兴,这些我都不擅长,所以很难。”
小红立即抢话道:“爸,您让我二婶去,我二婶不但长得漂亮,而且能喝酒,也会唱歌跳舞。”
秀丽道:“对,只要我一出马,保证能把那些人都拿下。”
有翠斜了一眼玉强,然后对小红说:“瞧你爸乐的,恨不得马上就要带你二婶走。”
树杰道:“弟弟这么小,二婶能离开吗?”
彩云对树杰说:“你没看出来吗?他们都是在开玩笑。”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这个家很长时间没有这个场面了,尤其是秀丽,这几天的心情特别好,嘴里还时不时地哼着小曲。
过了年初三,玉强就走了。秀丽抱着儿子送到门外,还抓住孩子的小手不停地向玉强摆动着,玉强也频频挥手跟他们告别。
韩秀霞见了,连忙跑来将有翠喊过去,把她刚看到的一幕告诉了有翠,还说:“谁见了,都会以为他们三人才是一家子。”
有翠道:“你想多了,秀丽就是让树熙跟他大伯告别,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你这人就是不长脑子,秀丽要是把你卖了,你可能还会帮她数钱呢!她早就和你们家玉强好上了,就你这个傻瓜,还蒙在鼓里呢!”
“这不可能。秀丽我不敢说,但玉强不是这样的人,这个我心里有数。”
“我问你,昨天快睡觉时,玉强是不是去后院了?”
“是啊,他要去茅缸,这个我知道。”
“那你知道秀丽也在后院吗?”
“这个我没注意。”
“所以,我说你不长脑子。”
“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昨晚我去上茅缸,一到后院,就发现你家草垛那里有动静,我光顾看,一不小心被绊倒了,惊动了他们,两人才离开草垛,要不然他俩早就那个了。”
“有这事?”
“我还能骗你不成?这男人的心最不可靠,只要女人一勾搭,他就很容易上钩,特别是秀丽这种漂亮女人。”
“我也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别看她表面上装得一本正经,实际上就是一个骚货。你瞧她那副模样,走起路来扭啊扭,故意把那大屁股撅得那么高,都快能挂住粪桶了。本来胸就大,还使劲挺着,显然就是想勾引男人。”
“可你儿子不是还挨了她一耳光吗?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那时她刚来,时间长了,她就守不住了。可你婆婆盯得太死,她只能从家里人下手,所以玉强自然就成了她的目标。”
“可玉强常年都不在家,只有春节时才回来,平时我都见不着他,他俩怎么可能呢?”
“你放心好了,玉强可能早就被她迷住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守着她。”
“这不可能,他手下有几十人,怎么能回来呢?”
“那你就等着瞧吧。”
韩秀霞的一番话,说得有翠心里开始犯嘀咕。本来她对玉强给秀丽买雪花膏和手绢的事没在意,但她对秀丽当着玉强的面给孩子喂奶的事多少有点看法——因为她进去时,见秀丽赶紧把上衣朝下拉了拉,这就意味着之前她的胸部露出来很多,是不是存心露给玉强看的?她有点怀疑。特别是她说了一句玩笑话,秀丽就那么紧张,感觉她心里有鬼。
还有,玉强给秀丽买手绢,为什么让她保密?她觉得有点不正常。至于韩秀霞说他俩在后院草垛旁的事,她没有亲眼见。不过,那个时间玉强确实在后院,而且时间还比较长,但秀丽是不是也在后院?她也没在意。
但她仔细一想,又觉得好笑:玉强一年只有几天在家,自己想和他亲热都没机会,哪还轮得到她?只要回来那几天,自己看紧点,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真是没事找事,自寻烦恼。
玉强走后不久,家里的生活又回到老样子,三个女人之间争吵不断,有时玉兰也掺和进来,就更热闹了。
有翠早晨洗脸时,故意把那盒雪花膏从房里拿出来,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地朝脸上涂抹,然后就在脸上一边拍一边揉,还跟秀丽说:“玉强给我买雪花膏,怕你生气,就给你买了两个手绢。他一回来就跟我说了,你还真以为我不知道啊?没想到他会那么跟你说,而你还真信了,看来你也容易上男人的当。”
秀丽虽然嫁过来时间不短了,但和玉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听有翠这么一说,她还真怀疑自己被玉强骗了,感到很生气。
有翠又问秀丽:“你觉得我用了这个雪花膏,脸上的皮肤是不是好多了?”
“好,就像十八岁的大姑娘,又细又嫩。”
“好多人都这么说,他们还问我,脸上抹的是什么高级东西,怎么这么香?你闻不到吗?”
“韶道什么?不就是一瓶雪花膏吗?就我这脸,抹什么也比你好看!”
“这跟好看不好看没关系,主要是身份的象征。玉强觉得他是工程队的老板,他的夫人就应该用这种高级护肤品。”
“我和你不一样。玉军是个军官,他希望我能朴素一点,不要搞特殊化,这样更能与大家打成一片。”
“什么军官?不就是一个护士吗?”
“你不懂,我跟你说不明白。”说完,就干活去了。
有翠看着秀丽离开的背影,心里暗暗笑了,心想别老在我面前摆出那副臭架子,今天我就是要好好杀杀你的威风,让你知道,我张有翠也不是谁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午饭后,秀丽见有翠不在家,便和婆婆说:“妈,我想要二十块钱。”
彩云问:“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想买点布,让我母亲给树熙做件衣服,我还要买一盒雪花膏。”
“家里有歪歪油,雪花膏那么贵,买它干什么?”
“大嫂老拿雪花膏气我,所以我也想买一盒。”
“她那人就是爱韶道,别搭理她。”
“您要是不给,我就写信给玉军,让他以后把工资寄给我。”
“她敢!我是一家之主。”
“可大哥挣的钱好像都给了大嫂了。”
“不可能,都放在我这里。”
“那这钱您给还是不给?”
“给你可以,但你不能告诉你嫂子,你就说是娘家给的钱。”
“行!”
秀丽拿着二十块钱,当天就带着孩子回县城去了。
有翠得知秀丽回娘家去了,以为被她气着了,立即找韩秀霞分享胜利的喜悦:“她平时总是讽刺、编排我,这次我抓住机会,狠狠地损了她一顿,气得她躲到娘家去了。”
韩秀霞道:“好,干得漂亮!对这种女人,不能心慈手软。别以为自己是城里人就了不起了,要让她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一开始装得还挺好,时间长了,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她骨子里就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就不应该嫁到农村来。”
“她还不是看上玉军是个军官,随军后就成了大城市的人了,到那时就更神气了。”
秀丽离开后,有翠找了一些碎布头,利用这个机会练习缝纫机的使用,她模仿着秀丽使用时的姿势和动作进行操作。可手和脚总是配合不好——注意手的动作就忘了脚的配合,注意了脚的动作就忘了手的配合。
她又把自行车搬到外面,学习骑自行车。她摸着由红、黄、绿三种颜色组成的凤凰牌标志,心想什么时候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该有多好啊!
秀丽从县城回来,不但买了一盒百雀羚雪花膏,还买了一盒友谊雪花膏,她对有翠说:“妈给了我二十块钱,让我买了两种雪花膏。这友谊雪花膏比百雀羚的还要好,你要不要试一试?”
有翠斜了她一眼道:“玉军不是不让你搞特殊化吗?怎么还买了两种雪花膏?”
“你都用上雪花膏了,我再买就不算搞特殊化了,懂吗?”
两人正说着,彩云回来了,有翠气愤地问:“妈,上次我要两块钱您都不给,却一下给了秀丽二十块钱,我是不是您儿媳妇?”
秀丽抢话道:“儿媳妇跟儿媳妇能一样吗?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
彩云连忙对有翠说:“秀丽是逗你玩的,她用的钱是她娘家给的。”
秀丽道:“妈,给都给了,为什么不敢承认?您怕什么?……”
“行了,都给我闭嘴,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彩云没等秀丽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没一会,秀丽发现她的自行车挪了地方,便问婆婆:“妈,谁动了我的自行车了?”
彩云道:“树杰说你骑上自行车的样子挺神气的,他也要试一试。”
“我不在的时候,谁都不能动我的东西。”
有翠当即顶了她一句:“什么叫你的东西?这都是我男人挣钱买的,你们家出一分钱了吗?”
“废话,这是为我们结婚准备的彩礼,当然是我的。”
彩云听她又这样跟有翠说话,感到很不舒服:“秀丽,她是你嫂子,你不能这样和她说话。”
“我就这么说了,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有翠也不甘示弱:“自行车我也骑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气得彩云又发脾气:“你们俩还有完吗?”
两人这才不吭声了。
冬去夏来,蚊子苍蝇逐渐多起来。特别是盛夏,茅缸的蚊子苍蝇到处飞,彩云和有翠上茅缸时,都要带着扇子进行驱赶。但秀丽一直都不习惯,只好到村东的高粱地里去解手。
彩云对此一直心存疑虑,觉得她可能另有图谋。因此,秀丽每次去高粱地,她都要在一旁窥视。
这次,她见秀丽进去很长时间都没出来,便过去找她,找了半天没找到,就喊了一声:“秀丽?”
秀丽听见是婆婆的声音,便问:“有事吗?”
彩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发现不远处的高粱秆在迅速摆动,她敏锐地意识到那里有人,便立即追过去,一直追到高粱地的尽头,才发现是村副主任王富贵。
“富贵,原来是你啊!”彩云问。
富贵道:“我来打猪菜。”
富贵离开后,彩云问秀丽:“你和富贵在这干什么?”
“没干什么,他来打猪菜,正好撞上了。”
“那他见我跑什么?”
“可能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
“还能有什么?”
“解个手怎么这么长时间?”
“大便干燥。”
“是吗?大便在哪?”彩云故意环顾了一周。
“你什么意思?”
“撒谎,解手需要跑这么远吗?”
“怎么?这个您也要管?”
彩云随即抓住她的胳膊,想把她身子转过来:“你后背这一块一块的灰土是怎么回事?”
“可能在什么地方蹭的。”
“胡说,我早就发现你在他面前挤眉弄眼的,你当我没看见?”
“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跟他挤眉弄眼了?”
“还不承认,我就知道你喜欢这种男人,大白天的跑到这来鬼混,是不是熬不住了?”
“行了,我不跟你废话,反正我问心无愧。”
“你说谁废话?”气得彩云推了秀丽一下。
秀丽也不甘示弱,使劲给了彩云一下。彩云连着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高粱秆阻挡支撑,肯定会摔倒在地。她站稳后,跳起来给了秀丽一个大耳光:“你敢打我!”
“行,你狠!”
秀丽回家抱着孩子,奔娘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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