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师妹
杀青刚好是开学的前一天。
最后一场戏是苏语迟角色的单人近景，她站在布景里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喊了一声“卡”，站起来补了一句：“杀青了。”
片场响起一阵掌声，有人递过来一束花，有人喊了一声“苏老师辛苦了”。她接过花道了谢，走回化妆间换回自己的衣服。
戏服叠好放在椅背上，她把那束花放在桌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距离她订的高铁票还有两个多小时。
小唐帮她收拾好东西，把行李箱拉到门口：“姐，车已经到楼下了，直接送你去车站。”
苏语迟说：“好。”她拿起那束花，跟着小唐走出了化妆间。
高铁到S市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迎面吹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学校熄灯还有一段时间。
她先回了宿舍，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换了件干净的外套，然后去了实验室。
实验楼的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小鱼正坐在台面前写记录，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学姐？你杀青了？”
“刚回来，过来看看。”
林小鱼放下笔：“那你来得正好，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平整，放在桌面上推过来，“暑假寄到的，那时候你还在剧组，我就帮你收着了。”
苏语迟接过去看了一眼，寄件地址栏写着那所高中的名字，字迹她认得，和之前那封信一样，蓝色圆珠笔，横平竖直。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拆开信封。
信纸折了两折，展开之后是两页，字迹比上一封更稳了一些，少了犹豫，多了确定。
第一页写的是高考成绩出来了，比模考的时候高了将近四十分，分数够她填S大。她填了第一志愿，已经被录取了，专业是化学。
苏语迟的目光在“化学”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第二页写的是暑假在打工，在一家奶茶店做兼职，每天站六个小时，腿会酸，但攒了一些钱。她说开学之后会申请助学贷款，不需要家里出钱，如果“家里”还能算是个家的话。
最后一段没有分段，连着写的：“您上次回信说不用成为您那样的人，但我觉得像您一样靠自己往前走也不错。我以前觉得没有人会帮我，现在觉得有没有人帮不重要，自己能走就行。谢谢您回我的信，也谢谢您演的那个角色。开学见。”
落款是一行名字和一串微信号。
苏语迟把两页信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把信纸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好放回信封里。
林小鱼正在旁边记录数据，她没有转头，但开口问了一句：“那个学生考上哪了？”
“S大，化学专业。”
林小鱼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她侧过头来看了苏语迟一眼：“那她以后不是可以来找你了？”
苏语迟把信封放进口袋：“她已经是师妹了。”
她没有立刻拿出手机，先靠着椅背坐了片刻，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窄窄的亮线。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在搜索栏输入了那串数字，搜索之后跳出一个账号，头像是一棵桂花树，昵称是一个字：“逢”。
她点了添加好友，在验证消息栏打了一行字：“你好，我是苏语迟。”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林小鱼在台面旁边又安静了一会儿，她写完了最后一笔，合上记录本，然后转过头来，像是已经酝酿了好一阵子才开口：“学姐，你之前说要给我梁以安的签名，还算数吗？”
苏语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我惦记一个暑假了。”林小鱼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认真，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那件事确实在她心里放了很久。
苏语迟弯腰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个信封，比普通的信封厚一些，像是装了不少东西。她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没有推过去：“你自己打开看看。”
林小鱼伸手拆开信封，手指接触信封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拆的时候注意了力道，把里面的一沓照片抽了出来。
最上面那张照片里梁以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靠在一面浅色的背景墙前面，嘴角带着笑，像是在拍摄间隙被人抓拍到的样子。
她看了两眼，然后继续往下一张一张地翻。
第二张是他侧身站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第三张是他正在和导演说话的侧拍；第四张是一张他的日常照，穿着白色T恤，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她翻到第五张的时候停了一下：“这张也是？”
“都是。”苏语迟说，“他说多拍几张，让我自己留着发，我说不是我要，是给学妹的。他说那多拍几张，挑十张。”
林小鱼低头数了一下，刚好十张。
她把那些照片放在桌面上，按照顺序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苏语迟，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尾音拉得比平时长：“学姐，你真的让他签了十张？他答应你签这么多？”
苏语迟正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说十张不够的话可以再签。”
林小鱼转身靠在台面边沿，双手捧着那沓照片，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学姐，你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
“你不说我也是，你以后还要不要再要了？”
“要，我明年可能还要。但不是给我，是给我同学。”
苏语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然后伸手拿起桌面上那个信封：“那等你想好要多少再告诉我，我帮你去问问梁以安能不能再签。”
林小鱼点了点头，然后把那沓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里，拉好拉链，放进背包最里层。
苏语迟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开学第一天，别迟到，不然何教授是会骂人的。”
林小鱼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知道了，学姐。”
苏语迟推开门走出去，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她在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通知栏里多了一条新消息，验证已通过，对方发来一行字：“学姐好，我是逢。”
她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发出去：“开学见。”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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