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不退
周四上午，苏语迟在实验室里跑一组液相。
样品已经进完样了，色谱柱正在平衡，她站在仪器前面，手里拿着记录本，正在核对第三组样品的出峰时间。
台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赵姐的名字跳出来。
她没有立刻接，等手头那组数据记录完毕，放下笔才拿起手机，走到实验室靠窗的位置接了起来。
赵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一些：“那个发帖人今天去医院闹了。她跑到住院部窗口要求退费，说要取一部分钱出来做生活费。医院那边没有同意，她就在窗口前面闹，坐在大厅地上哭，说是医院联合明星欺负她。后来院方报了警，她被带走了。”赵姐停顿了一下，“现在医院那边在问我们的意思，要不要同意退费。”
苏语迟靠着窗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窗台上落了一小片暖白色的光区。
她的手指在窗台边沿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坚定：“不退。”
赵姐说：“如果她继续闹，可能会有后续的麻烦。她可能会起诉你，说她拿不到钱，孩子没法生活，你在经济上胁迫她。到时候就算你占理，舆论也会拖你很久。”
苏语迟说：“起诉的前提是她有法律依据。她拿不出任何可以支持‘生活费也必须由我来承担’的文本。我是自然人，不是社保。我捐的是治疗费，不是生活保障金，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没有义务养她全家。她想起诉，那就走流程，法考的内容我还没忘，我不怕她告。”
赵姐沉默了片刻：“那我跟医院那边说，不退。”
苏语迟说：“好。如果他们需要书面的确认函，我可以出具。你让他们发一份正式函件过来，我会签字确认，说明这笔款项仅限治疗使用，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退费操作。”
赵姐说：“行。那我先去处理。”
电话挂断之后，苏语迟把手机放回口袋，在窗台边沿又站了片刻，她把目光从光斑上收回来，走回仪器前面，检查了一下当前几组样品运行的状态，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记录本，把刚才那组数据抄进表格里，在备注栏写了一句：“出峰时间正常，无异常波动。”
她刚放下笔，听到有人敲了敲实验室的门框。
她抬起头，何令仪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也没有穿白大褂。
她站在门框边沿，目光在苏语迟的桌面上扫了一下：“你现在有空吗？”
苏语迟放下笔，合上记录本：“有空。”
何令仪说：”那过来办公室一下。”说完她转身离开。
苏语迟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跟着她去了办公室。
刚进门就听到了何令仪站在办公桌前说：“网上的那些事，我看到了。你这边还好吗？”
苏语迟靠着椅背：“还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何令仪说：“我看到网上更新最新的内容说那个发帖人今天去闹医院的事了。”她顿了一下，“你不打算退？”
苏语迟说：“不退。”
何令仪点了点头：“你做了一个合理的决定。如果你这次退了，她下次还会换一种方式来要。你今天给她退生活费，她明天就可以要求你帮她还债。你今天开了这个口子，后面就收不住了。”她顿了一下，“你愿意去帮别人，是因为你的本心是这样，但对方不一定会用你预期的方式来领受。以后遇到类似的事，可以先想清楚边界在哪，再决定要不要伸手。你是好心，但好心也要有门槛。”
苏语迟点点头：“我考过法考，我不怕她走法律途径，她说的话在法律层面站不住脚。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不会改。”
何令仪看着她：“那就好。”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中午回家吃饭，你外婆炖了汤。”
苏语迟说：“好。”
下午的实验结束后，她把仪器恢复到初始状态，在设备使用记录上签了名字，确认过当天所有的数据都已经完成备份，然后把白大褂挂回门背后的钩子上，拿起背包走出了实验室。
她走进沈宅大门的时候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汤的香气，穿过玄关走进客厅，林婉清正好从厨房端着一碗汤走出来，看到她就说：“你外婆炖了一下午，说让你多喝两碗。”
苏语迟在餐桌前坐下来，接过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排骨炖得酥烂，玉米的清甜和肉香混在一起，在舌尖上铺开。
喝完一碗汤，她端着空碗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放回沥水架。
刚转身要走，林婉清正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网上的事，我和你爸都看到了。”她的语气跟往常差不多。
苏语迟擦干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大事。”
林婉清没有追问细节，她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说了一句：“你在直播间说的那段话，你爸看了，他说你处理得干净。我们只是想着，万一有什么事你需要帮忙，家里都在。”
苏语迟靠着料理台：“真有事我会说的。”
林婉清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端着那杯茶转身走回客厅的时候，沈知行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的页面，他抬头看了苏语迟一眼，没有直接问，只是说了一句：“你在直播间说的那段话比上次的回应更清楚明白。”
苏语迟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因为她追到直播间来了，我正好一次性说完。”
沈知行点点头，认同她的观点，然后起身上楼去书房处理工作了。
苏语迟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赵姐发来一条消息：“医院那边已经确认不退费，我让他们出函了，你明天签个字就行。”
她看完之后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靠着沙发，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苏语迟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翻到之前整理好的问题列表。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页上的问题写的是“高中历史，近现代史的答题思路总是理不清”。
她想了想，然后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到书房门口，她抬手在门框上轻敲了两下，听到沈知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请进。”
她推开门走进去，沈知行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页边有几行手写的批注，字迹比平时略小一些。
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看到是她，把书签夹进正在读的那一页，合上书放在桌角：“还没休息？”
苏语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爸，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知行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苏语迟说：“我在做助学直播，有学生问历史相关的问题，主要集中在近现代史的答题思路和框架梳理。这部分我自己没有系统学过，没办法准确回答。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我录一段视频？不需要太长，从整体框架讲一下近现代史的时间线梳理和答题的结构就可以。我把视频放到直播的录播合集里，让有需要的人自己看。”
沈知行点了点头：“可以，今晚录也行，明天晚上也行，我都可以。”
苏语迟说：“明天晚上吧，你时间宽裕一些。”
沈知行想了想说：“那我今晚把思路整理出来，明天晚上录。”
苏语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知行的声音从书桌方向传过来：“明天录完你帮我看一下，如果有讲得不清楚的地方，我再补录。”
苏语迟转过身：“好。我会帮你做成视频剪辑。”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爸，你能用生活化的语言来解释历史事件吗？”
沈知行说：“什么？你是说让我用平时说话的方式讲，不是用课堂上那种方式？”
苏语迟说：“对，因为看直播的学生主要是想听懂，他们怕听到课堂语调，会直接退出。如果用聊天的方式说，他们会更容易听完。”
沈知行想了想：“知道了，我试试。”
苏语迟说：“好，等你录好视频，我会把它整理好放进合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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