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差一点就能用

组会安排在周三上午。

苏语迟提前到了会议室，在靠后的位置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笔搁在页边。

其他学生陆续进来，有人端着咖啡杯，有人拿着平板电脑，有人手里只攥着一支笔。

陈承坐在她斜前方，正在低头翻自己上周的实验记录，坐姿没有变化，只是把笔记本翻到了对应页。

何令仪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长桌前端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翻开文件夹开始讲。

前面几个学生依次汇报了自己上周的实验进展。

何令仪在每个人讲完之后会问一到两个问题，问题根据她们实际上交的数据来进行提问。

轮到她旁边那个短发女生汇报的时候，何令仪问了三个问题，其中一个让对方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苏语迟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没有抬头，等着轮到自己。

她的汇报内容是关于上周做的一组分离实验。

她按照实验记录本上的数据顺次说了一遍，说到第三组数据的时候，何令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面前那页记录上，然后她开口了：“你第三组的温度控制曲线和前面两组不一致，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偏差？”

苏语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记录本上那组数据：“注意到了，但不确定影响有多大。”

何令仪说：“如果这个偏差延续到后面的步骤，误差会累积。你重新做一次第三组，把温度记录的时间间隔缩短一半。”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多加解释，也没有因为是自己的孙女就放低音量，只是顺着报告顺序看向下一个人。

会议室里噤若寒蝉。

有人的目光在何令仪和苏语迟之间短暂地移动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回自己的笔记本上。

苏语迟在笔记本上那组数据旁边加了一行备注：“重新做，时间间隔缩短一半。”

组会结束之后，大家陆续起身收拾东西，那个短发女生经过她旁边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何教授是你奶奶，她会不会对你更宽松？”

苏语迟正在合上笔记本，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手指一顿：“你觉得今天她夸我了吗？”

那女生想了想，然后笑了一声：“也是。”她没有再追问，拿着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

苏语迟把笔记本放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何令仪的声音从长桌前端传过来：“苏语迟，你留一下，我刚才说的那个温度曲线的调整方案你过来确认一下。”

苏语迟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走回长桌前端的位置，在何令仪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何令仪没有抬头看她，手指正在翻那份实验记录的打印稿，翻到第三组数据那一页：“你第三组的数据虽然有问题，但已经接近能用的水平了。”她把手指点在那组数据的后面，“下一次如果能把这个偏差压到前面两组的区间内，那这组数据的参考价值就能完全保留。再试一次应该就能用了。”

苏语迟低头看着那份打印稿：“好，我重新做一遍。”

何令仪把那份打印稿合上，放在桌面上：“做完之后直接发我邮箱，不用等下周组会。”

苏语迟说：“好。”她站起来准备走。

何令仪看她转身准备要走，又开口说了一句：“你刚才在组会上说‘不确定影响有多大’，你其实知道答案，只是想在别人面前试探一下自己的判断准不准。”

苏语迟没有转身：“被你发现了。”

何令仪说：“下次可以更确定一点再说，你的判断是对的。”

苏语迟没有接话，拿着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

当天下午，苏语迟把那组需要重做的实验重新做了一遍。她把温度记录的时间间隔缩短了一半，每五分钟记录一次数据，连续记录了四十分钟，然后把原始数据誊抄到实验记录本上，在旁边标注了每段温度节点与实际输出的对照差值。

她做完之后把记录本放在桌面上，没有急着发给何令仪，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行数字都在合理范围内。

陈承路过的时候她正在对照记录本上的第三组和第一组数据画折线图，他停了一下：“重做了一遍？”

苏语迟说：“重做了一遍，偏差已经压到和前面两组差不多的范围了。”

陈承低头看了一眼她画的折线图，没有多说什么，走回了自己的台面前。

她在组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把重新整理好的实验数据发到了何令仪的邮箱，附了一段简短的说明：“第三组温度数据已重做，记录间隔缩短为五分钟，误差范围已控制在可接受区间内。”发完之后她关上电脑开始收拾台面。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着何令仪的邮箱回复。她点开看，没有多余的修饰词，只有一行字：“收到了，数据可用。”

当天傍晚，苏语迟经过何令仪的办公室门口时，门没有关严，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她放慢脚步，正准备继续往前走，何令仪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进来一下。”

苏语迟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办公桌的范围内。

何令仪坐在椅子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到她身上：“数据我看完了，偏差处理得干净，比上一版好。”

苏语迟说：“那我下次组会不用重新讲一遍了？”

何令仪说：“不用，已经记入实验记录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片刻，，“我昨天在组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出你的问题，你心里有没有觉得我应该私下跟你说？”

苏语迟靠在门框边沿，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不会。科学是严谨的，不应该被感情影响。”她顿了一下，“如果你对我手下留情，我反而会怀疑自己选择考你的研究生是不是一个错误。”

何令仪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到这个话，表情里全是欣赏：“你比我想象的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苏语迟说：“我报你的研究生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何令仪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到电脑屏幕上的实验数据页面：“那你继续忙吧。”

苏语迟说：“好。”她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很轻的咔嗒声。

她沿着走廊走回实验室，陈承已经走了，灯还亮着。她把白大褂挂回更衣室的钩子上，收拾好台面，关灯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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