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走，我带你回家

这是他们见面以来，林芝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所以听上去还有些生疏。

恍如隔世的称呼，直接让芬里尔的眼眶再次湿润起来，如同紫水晶一般的眼眸浸泡出更多浓情。

这一瞬间，芬里尔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找回了他们初遇时候的心情。

那时候，她还不是联邦最强向导，他也还不是上将。

虽然青涩，但他们只有彼此。

是命运的安排，让当时的他们相遇。

现在，他们的重逢，也一定是命运的安排吧？

芬里尔是不信命的，但这一刻他无比地庆幸，自己被分配到了命运的那一头。

林芝见芬里尔久久没有说话，还以为是自己表达的不够清楚，便又斟酌了一遍，认真脸：

“我想知道有关于你的事，不……应该说有关于我们之间的事，可以吗？”

芬里尔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内心不断上涌的感动，深深地点了点头，主动向林芝打开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林，进来吧。”

对于哨兵而言，向其他人敞开精神图景的深处，无异于将最脆弱的咽喉与灵魂一并献上，任其宰割。

芬里尔毫不设防，甚至带着献祭般的纵容：

“你想知道的全部，我的一切，都在里面。”

林芝微微愣住。

她的意思其实是想要让芬里尔亲口说给她听，还没有想过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但此时，看着对面芬里尔恨不得将自己全部奉上的那份忠诚，林芝沉默。

这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不过……

也好。

林芝转念一想。

她正好熟悉一下自己的精神体，以及该怎么给哨兵做精神疏导。

就算现在不做精神疏导，以后一定是要做的。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的精神能量还远远不达标，只有不断地吸收精神污染才能回到巅峰。

如果说某件事，早晚都是要做的，那不如趁早。

想到这里，林芝不再犹豫，站起身走向餐桌另一侧，单手撑着桌面，伏下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双眼对视，连彼此的呼吸都交错在一起。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和异性有如此近的距离。

其实拥有性别第二特征以来，对她发出过好感的异性不在少数，但她总觉得缺少点什么，有哪里不对，总之自己根本提不起兴趣。

芬里尔大概是真正意义上的，她愿意接近的第一个异性。

她能闻到芬里尔身上极淡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清冽气息。

很干净。

让她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林芝眨眨眼，低声问：

“是这样吗？接下来呢？”

对于她的靠近，芬里尔没有半分退意，主动贴了上来，耐心地低语，语气温柔到极致：

“操控精神丝进来，我会接纳你的全部。”

“好。”

林芝干脆闭上眼，贴上了芬里尔额角：

“那我就不客气了。”

虽然，从记忆的角度出发，的确是第一次。

但体感上，更像是经历了无数次一样丝滑。

两人意识交汇的一刹那，林芝的精神丝便轻松地穿透了芬里尔精神图景，毫无阻碍。

他们果然极度合拍。

林芝暗暗一笑。

不再有任何顾虑，放心地继续沉浸其中。

-

治疗结束。

林芝恍惚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这次疏导的初衷，本是想读取过去的信息，可到了最后，却演变成了一场远比肉体交融更为深刻的灵魂共鸣。

那种感觉实在太过奇妙，仿佛让她亲身重新走过了一段漫长的人生。

从中醒来，她竟然感到了一阵怅然和感动。

疏导前，面对突然出现的芬里尔，她心中多少还带着些许陌生。

可当她完完整整地陪着他在记忆里重温了相识、相知与相濡以沫后，那层无形的隔阂彻底消散了。

直到彻底回神，林芝才察觉到，他们此时的亲密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因为刚刚太过沉浸于精神图景，她的重心早已不自觉地前倾。

此刻的她，正结结实实地跨坐在芬里尔的腿上，身子半靠着他，依然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呼吸近在咫尺。

芬里尔还没有醒。

可即便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他依然凭着本能护住了她。

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固在她的腰侧与后背，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她圈在怀里，防止她失重摔倒。

一切的动作自然又熟练。

更重要的是，林芝竟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冒犯，内心充盈的只有重逢的庆幸，以及这份亲密拥抱带来的安定感。

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林芝恍然。

的确，她怎么会感觉到被冒犯呢？

在刚刚读取的记忆中，眼下这般单纯的拥抱根本算不上什么。

比这亲密无数倍的互动，他们早已经历过无数次。

芬里尔刚刚只说他是自己最早的那个哨兵，但他没有提到成为契约哨兵的先决条件是什么。

原来，他不仅是最早的哨兵，更是她最早接纳、并收入麾下的男人。

就在林芝思绪翻涌时，身下的男人微微动了动。

下一刻，那双深邃的紫眸缓缓张开，径直对上了她的视线。

明明自己也才刚刚从精神疏导的余韵中苏醒，还没有完全恢复，做的第一件事情便下意识地将她护紧，温柔地询问：

“林……你感觉还好吗？”

林芝这才微微退开些许距离，感受了一下体内的能量，有些欣喜地再次展开精神力。

掌心冒出绿芽。

向导素的气息在室内缓缓散开。

一直蛰伏在侧闭目养神的巨狼精神体抖了抖耳朵，豁然苏醒，好奇地凑了上来细细嗅闻。

芬里尔内心一颤，不禁收紧了手臂，微不可查地调整一下坐姿，将跨坐在他腿上的林芝稍微挪动了一个更为“安全”的位置，并用眼神警告了一下自己的精神体。

现在还完全不是时候。

巨狼呜咽了一声，耷拉着尾巴和耳朵退开了些。

林芝的注意力都在掌心的嫩芽上，没注意身侧的风云变化。

吸收了污染后，嫩芽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圈，甚至抽出了几片新叶。

只是一次治疗，她便觉得自己体内的力量又充盈了几分。

若是多来几次……甚至进行需要更深层、更亲密接触的深度疏导……一定进步神速。

但眼下她的精神体，容量尚浅，还无法做到一次性彻底净化，只能徐徐图之。

林芝收起精神力看向芬里尔，笑着传达喜讯，接着又问：

“你呢？感觉怎么样？”

她能感觉得出来，芬里尔体内的污染值非常多，这一次疏导只帮他清理了表面的一层，底下还有未清理的部分。

可芬里尔却露出一个温润而舒展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回答：

“非常好。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谢谢你，林。”

视线交错间，林芝能看清芬里尔眼底所有的情绪，没有丝毫对净化不完全的遗憾，只有毫无保留的真诚。

十年光阴流转，芬里尔对她的爱非但没有半分消退，反而如同窖藏十年的烈酒，越酿越醇，酸涩中带着无穷无尽的爱意。

如此被全身心的信任，依赖，想念，深爱，热流便不由自主地从内心中不断地升腾，翻涌，让她突然竟然也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末日来临，生活巨变，一切看起来都很糟糕，但是芬里尔的到来，让这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内心也彻底安定下来。

林芝顺从心意，再次俯身，深深地拥抱住了芬里尔。旁人对她奉上百分之百的真诚，她自然也会给予同等的回报：

“我也要谢谢你，芬里尔，各种意义上，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芬里尔愣了一瞬，随即也用力收拢手臂，将林芝紧紧扣入怀中：

“嗯，我知道的。”

他怎么能不懂呢？

如此紧贴之下，两颗心脏隔着血肉同频跳动。

林现在与他一定是同样的感受。

他们仍然是相爱的，并且会一直这样爱下去。

虽然很想再温存几时，但是时间已经不允许了，如果再拖下去的话，恐怕会拖出变故。

林芝果断退开站起身：

“走吧，芬里尔。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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