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白茹的反差

车子在省道上跑了大概半小时，李立诚的手机忽然响了，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整个人立刻坐直了，赶紧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按下接听键：“白市长。”
电话那头传来白茹一贯沉稳利落的声音，没有什么寒暄，直奔主题：“小李，有个事给你说一下，江云区这两天闹了点事。”
李立诚眉头一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连忙问道：“白市长，什么事？”
白茹不紧不慢地说道：“江云区的郭河村拆迁，不少村民连夜加盖了建筑，想要多拿拆迁款。江云区住建局的赶紧去阻拦，要把加盖的违建拆除，结果双方起了争执，动了手，影响不太好。”
李立诚听完这话，整个人都傻了，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住耳机，说道：“白市长，那我现在过去，不是接了个烫手山芋了吗？这……我刚报到就碰上这种事，也太倒霉了吧，这纯粹是无妄之灾啊。”
白茹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和淡定：“你也不用紧张。你这不是还没入职吗，这事是你调过去之前发生的，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头上担责任。你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因为这事，局长遭了殃腾出了位置，对你来说不还是个好事吗？”
李立诚听白茹这么一说，心里的石头落下去了一大半，甚至还有点暗暗的激动在心底翻涌。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他一个刚调过去的副局长，就算局长真出了事，想直接升局长也还是太难了点。
资历、人脉、程序，哪一样都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白茹似乎隔着电话都能猜到李立诚心里在想什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道：“你王沟镇那边交代好了没？那边的农改也不能松懈，我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把你弄回江州，那边要是掉链子了，我可找你算账。”
李立诚连忙认真答道：“白市长你放心，那边农改已经交代妥当了。所有文件都整理归档了，后续任务也分配好了，王沟镇的队伍靠得住，不会掉链子。我这已经在回江州的路上了，大概再开半个小时就能到市区。”
白茹嗯了一声，说道：“你回江州了是吧，那晚上来我这边一趟吧。我把江云区住建局的一些资料给你，你也提前看一看，了解一下局里的班子情况和当前的重点工作，免得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李立诚心里一热，知道白茹这是真心在为他铺路，连忙应道：“是，白市长，那我晚上过去。”
回到江州的时候，天色还早，李立诚把车停在小区的停车位里，拎着行李上了楼，进了家里，把行李往玄关地上一扔，踢掉皮鞋，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走进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掉了一身的风尘和疲惫，洗完澡他裹着浴巾倒在床上，本想眯一会就起来，结果脑袋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又香又死，连个梦都没做，等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染上了一层晚霞的橘红色，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赶紧翻身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一条深灰色休闲西裤套上，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又去厨房的小储物柜里翻出了两瓶葡萄酒。
这两瓶酒是他一个在国外的朋友寄过来的，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牌子，是一个小农庄自己酿的，瓶身上贴的手写标签都有点歪歪扭扭的，但味道确实好，上次打开一瓶尝过，单宁细腻回味醇厚，不是懂行的人都喝不出它的好来。
李立诚用一个布袋把两瓶酒装好，拎着出了门。
白茹已经不住在招待所住了，搬进了一栋独立的小别墅，位置在江州市区靠北的那片低密度住宅区里，闹中取静。
李立诚按着白茹之前给的地址导航过去，把车停在小院外面的临时车位上，拎着布袋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了。
白茹站在门里，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质睡裙，外面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松松地打了个蝴蝶结。
睡裙的领口开得不算低，但因为她正在厨房忙活的缘故，领子微微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头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鬓角，整个人少了几分市长的凌厉气场，多了几分居家女人的随性和温润。
手里还攥着一把炒菜用的木铲子，铲子头上沾着一片蒜叶，看样子是刚从灶台边跑过来开的门。
“你来了，我正做饭呢。”
白茹侧身把李立诚让进屋里，抬手用手腕蹭了一下额角上的汗，说道：“你先坐，我去把最后一道菜炒了。客厅茶几上有茶，自己倒着喝。”
李立诚拎着布袋站在玄关，愣了两秒，他认识白茹这么久，向来只见她开大会、下批示、一针见血地指出哪份报告数据有水分的样子。
还有白茹坐在高台上的时候腰背挺直表情淡漠，说起话来条理分明滴水不漏，底下坐着的局长处长们大气都不敢喘。
可眼前这个系着围裙拿着铲子，踩着拖鞋在厨房门口跟他说话，这种反差让李立诚一时半会儿有点转不过弯来。
换了拖鞋跟着走到厨房门口，探了个头进去问道：“白市长，要不要我帮忙？洗菜切菜打个下手什么的，家常活我都会一点。”
白茹头也没回，锅铲在铁锅里翻了两下，油花噼里啪啦地响着，随口答道：“不用，你出去等着吧，马上好了。江云区住建局的资料都在桌子上那个文件袋里，走的时候你拿走就行，晚上回去翻一翻，心里有个数。”
李立诚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茶几上果然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封口的线绳系得紧紧的。
李立诚也没有急着拆，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厨房的方向。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把烹饪区和客厅隔开了一半，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白茹站在灶台前的侧影。
白茹正在炒最后那道菜，锅铲在她手里翻得不算太熟练，偶尔翻慢了油就溅出来，她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一下，然后又凑上去继续翻。
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着，灶台上腾起的油烟把她笼罩在一片烟火气里，和她平日里坐在高台上发号施令的形象判若两人。
堂堂市长，还亲自下厨，这说出去估计好多人都不信。
李立诚靠在沙发上，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点笑意。
没多会，灶火熄了，锅铲搁进了水槽里，白茹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转头看到李立诚还坐在沙发上，问道：“小李，你吃饭了没？”
李立诚从沙发上站起来，闻着那股炒菜的香气走了过去，老实答道：“白市长，我还真没吃呢。睡了一下午，刚醒就过来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弄。”
白茹笑了笑，拉开一把椅子，说道：“那一块来吃点吧，我做的多，本来想着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前头，我的厨艺可是一言难尽，你别吃一口就嫌弃得下不了口了，到时候咱俩都尴尬。”
李立诚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桌上的菜，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怎么可能，闻着味就知道好吃。白市长你太谦虚了，我在门口就闻到香味了，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白茹端着最后一道菜和一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把汤碗放在桌子正中间，白了李立诚一眼：“话可别说这么早。你那张嘴在官场上能说会道我是知道的，但吃饭这件事上我用不着你拍我马屁。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反正我自己做的我心里有数。”
李立诚笑着搓了搓手没再说话，低头打量了一下桌上的菜。
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青椒炒肉、清炒小白菜，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说实话卖相确实不怎么好，西红柿炒鸡蛋的鸡蛋炒得碎了点，颜色发暗不够鲜亮，青椒炒肉的肉切得有粗有细，有几根还炒得焦了边，清炒小白菜倒是看着还行，就是菜叶有点过了火候蔫蔫的趴在盘子里。
但李立诚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依旧是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动筷子的样子，嘴里还一本正经地夸道：“白市长，卖相不错嘛，味道肯定差不了的。”
白茹皱起眉头，狐疑地看了看自己那几盘菜，又看了看李立诚脸上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这卖相很好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哄呢？我自己做的菜我自己知道，西红柿炒鸡蛋的颜色都炒成那样了，你还睁眼说瞎话，赶紧尝尝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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