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启航，黑洞图书馆
精神中枢的能量读数在攀升。
百分之七。
百分之十一。
百分之十五
琴的凤凰之翼在精神维度全面展开，金色羽翼穿过舱壁、穿过真空、穿过那道还没闭合的时间裂缝，向深处探去。
汉克盯着消耗曲线，尾巴缠在椅子腿上一动不动。
“第四分钟，目标意识捕获稳定，正在重启她的身体时间流。”
查尔斯的全息投影里，轮椅上的老人双手贴着太阳穴，替琴分担着精神导航的负荷。
“时间夹层正在剥离，不要急，一层一层来。”
医疗舱的门口站着电索。
他被医疗兵拦在门外，身上的监测仪还在响，绷带从小腿一直缠到肋骨。金属义眼的红光打在走廊地板上，一明一灭。
他没有说话。
第五分钟。
琴的凤凰纹路从锁骨扩散到后背，整个精神中枢的温度升了三度。金色光芒从接口处溢出来，沿着舱壁走了半圈。
“最后一层。”
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气息稍微重了一点。
“她在往外爬。这孩子自己也在用力。”
第六分钟三十秒。
精神中枢的能量读数冲到百分之十九点六，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开始回落。
百分之十八。
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二。
汉克的手指在终端上连点三次确认，然后他转头朝走廊方向喊了一句。
“出来了。”
医疗舱内，空气中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一个身影从虚无中凝实。
赤足，红发，瘦得能看到锁骨的轮廓。身上穿着的衣服材质和电索的穿梭舱内衬一样，已经磨得只剩薄薄一层。
她落在地板上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没有站稳，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医疗兵伸手去扶。
没扶到。
电索从门口冲进来的速度让两名医疗兵都没反应过来。他的金属义手在碰到那个少女肩膀的时候收了力，轻得只有指尖搭在上面。
另一只还完好的手托住了她的后脑。
霍普靠在他怀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呼吸浅而稳定。
电索没有出声。他整个人蹲在地上，把那个瘦弱的身体拢在臂弯里，金属义手的关节在发出细微的咔声，是他在控制力度。
十秒过去了。
霍普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皮抬起来，露出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瞳孔花了几秒才聚焦。
她看见了面前那张满是伤疤的脸，那只发着红光的金属义眼，还有从她记忆里完全对不上号的白发。
“……爸？”
她的声音是少女特有的沙哑，嗓子干了太久没用过的那种。
“你……变老了好多。”
电索笑了。
从他坠进这条时间线以来，第一次。嘴角的弧度扯动了右脸上三道贯穿伤疤，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吓人，但他不在乎。
“你变懒了。睡过头了。”
霍普愣了两秒，然后把脸埋回他的肩膀里。
没有哭，只是手指攥住了他后背的绷带，攥得很紧。
林川站在医疗舱门口，没进去。
琴从精神中枢那边走过来，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凤凰纹路已经全部退回皮肤下方。她的脸色淡了一个度，但精神头还在。
她停在林川旁边，声音压低了。
“百分之十九点八。比预估少了零点二，还好。”
林川侧头看她。
琴的目光落在医疗舱里那对父女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
“她身上的种子确实是凤凰系的。但状态和我完全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
“我是完全融合，种子已经和我的意识合为一体了。她的……还是休眠态。(￣▽￣)”
琴比了个很小的手势，拇指和食指之间留了一厘米的缝。
“就差这么一点就能激活，但目前只是一颗沉睡的备份。”
林川盯着那一厘米的缝隙。
“备份的意思是？”
琴把手放下来。
“如果我在图书馆里出了任何状况，凤凰代码的承载权会自动转移到下一个兼容体身上。”
她朝医疗舱里那个红发少女的方向偏了偏头。
“她就是那个兼容体。双保险。”
林川的拇指在保温杯盖上敲了一下。
六十七年后的未来战士，用一辈子穿越时间给他送来了前车之鉴。
而那个被他以为已经死去的女儿，身上藏着另一把打开图书馆的钥匙。
巧合？
全宇宙没有这么精确的巧合。
“他花六十七年回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们别去。”林川把保温杯拧开又拧上。“是为了把她送到我们手上。”
琴没有反驳。
医疗舱里，霍普已经被扶到了床上，医疗兵在给她做全身扫描。电索坐在床边，金属义手搭在床沿，眼睛一直没离开她。
林川看着那个画面，转身往舰桥方向走。
“汉克。”
通讯器里汉克立刻应声。
“倒计时归零。解除冻结。”
“收到！(≧▽≦)”
主屏上那串停了将近四十分钟的红色数字跳动了一下。
00:04:12变成00:04:11。
00:04:10。
00:04:09。
林川走到指挥台中央，按下全频通讯键。
五十万人的频道同时在线。三艘盾构机，一条大鱼，三百七十万中继节点操作员，太阳系旁听席。
所有人都在等。
从人民护盾测试成功开始等，从远征报名系统崩溃开始等，从火星轨道集结完毕开始等。
等了太久了。
林川没有做演讲。没有回顾过去，没有展望未来，没有喊口号。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等待了几十章的星空，拿起通讯器。
“财务那边确认一下，五十万人的远征差旅补贴批了没有。”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杨小锐的声音从地球方向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三天前就批了，您签的字。”
“行。”
林川的手落在启航键上。
“管他守卫者还是时间因果律，出差经费已批，打卡目的地：造物主图书馆。”
他按下去。
“全体注意，启航。”
三艘盾构机的引擎同时从怠速切换到满功率。
蓝白色光柱从尾部喷射而出，震动从金属骨架传进每个人的脚底。虚空游鳐发出一声欢快的长鸣，尾鳍猛然一震，先锋徽章在恒星光照下亮成一颗星。
空间折叠在编队前方展开，第一段跃迁通道的蓝色隧道壁敞开大口。
三艘盾构机依次驶入。
虚空游鳐紧随其后，巨大的身影被通道光芒吞没前，尾鳍朝太阳系甩了最后一下。
五十万人，三艘工程舰，一条五级伴生兽，一个从未来坠落的战士，一个刚从时间裂缝中醒来的少女。
从太阳系的星光中消失。
地球，燕山基地。
杨小锐看着主屏上五个光点跳入第一段中继，编队信号稳定。
她把林川的频道标记切换成“远征中”，转头继续处理桌上那堆四百页的计划书。
七天后，他们将站在造物主图书馆门口。
而在NGC-4712星云深处，那道已经跑了七十五个小时的橙色信号脉冲，此刻已经走完了全程的三分之一。
天启的意识正在加速。
赛跑，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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