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沙发上的那一碗面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越野车才开进梅溪湖的别墅区。
两人拖着一身的疲惫进门，玄关的灯都没开。
沈窈窈把那个塞满了零食和作案工具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直接陷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她没开电视，也没玩手机，就那么抱着个抱枕，蜷在沙发角落，盯着手里那张从赵金水鞋底搜出来的、泛黄的日记纸。
是她妈，林照月的字。
那字迹，张扬又洒脱，跟她记忆里那个总是笑嘻嘻、不怎么着调的女人，一模一样。
可现在，这张纸，连着“归墟”、“摆渡人”这些要命的词，像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秦枭站在门口，换了鞋。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沈窈窈，没说话。
他默默脱下那件沾着泥土和淡淡血腥味的外套，扔进洗衣篮，挽起衬衫的袖子，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接着是油锅“滋啦”一声响。
一股子浓郁的、带着烟火气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秦枭端着一个白瓷大碗，走出了厨房。
一碗卧着金黄煎蛋、撒着碧绿葱花的阳春面，被他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清汤，白面，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蛋黄还是溏心的。
那股子热腾腾的香气，瞬间就驱散了屋里那股子因为熬夜和命案而积攒下来的阴冷。
沈窈窈的鼻子动了动，从抱枕里抬起半张脸。
秦枭在她身边坐下，没说别的，只是伸出手，把她手里那张攥得发皱的日记纸抽走，放到一边。
然后，他把一双筷子，塞进了她手里。
“吃完再想。”
他的声音有点哑，一夜没睡，带着点砂纸似的质感。
“脑子供血不足，看不出东西。”
沈窈窈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他，没吭声。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端起碗，夹起一筷子面，埋头就吸溜了起来。
“呼噜——呼噜——”
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过来了。
“哎，”她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含糊不清地开始挑刺，“你这葱花切的，是不是用脚剁的？大的大，小的小，参差不齐的，影响我食欲。”
秦枭靠在沙发上，胳膊搭在靠背上，看着她。
“有的吃就不错了。”
“那不一样。”沈窈窈又吸溜了一大口面，“我这是在提供专业的客户反馈，旨在帮助你提升你的厨艺水平。你不说谢谢就算了，还顶嘴？”
“那下次你自己做。”
“我做的能吃吗？”沈窈窈理直气壮，把那个溏心蛋戳破，金黄的蛋液流出来，混进汤里，“我这是为了我们俩的生命安全着想。”
秦枭没再跟她贫，只是看着她吃。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沈窈窈打了个饱嗝，把碗往茶几上一放，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吃饱喝足，脑子也跟着活络了起来。
她重新拿起那张日记纸，凑到台灯底下，仔仔细细地看。
“不对啊。”她用手指摩挲着纸张的边缘，“你看这儿。”
秦枭凑过去。
“这纸的边缘，裁切的痕迹很奇怪。”沈窈窈指着纸张的左侧边缘，“你看，这边很平整，像是用裁纸刀切的。但上下这两边，有毛边，像是从什么本子上硬撕下来的。”
秦枭把那张纸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纸张的纤维确实有被撕扯过的痕迹。
“从书里撕的？”
“有可能。”沈窈窈点了点头，她把纸又拿回来，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她嘀咕了一句，“我妈那个人，懒得很，写东西从来都是随手抓张纸，用完就扔。她干嘛费这么大劲，从一本书里撕一页下来，还专门写这么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秦枭没说话，他盯着那张纸的背面，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他伸出手，用指腹在纸张的表面，轻轻地，来回抚摸。
“这儿。”他的手指在一个地方停住了，“有印痕。”
“什么印痕？”沈窈窈赶紧凑过去看。
那儿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空白的纸。
“你看不到。”秦枭说，“很淡，是正面写字的时候，力道太大，在背面留下的压痕。得用特殊方法才能看出来。”
他说着，站起身，走进了书房。
没一会儿，他拿着一支铅笔和一张薄薄的描图纸走了出来。
他把描图纸盖在那张日记的背面，然后用铅笔的侧锋，在描图纸上，轻轻地，来回涂抹。
随着铅笔的涂抹，一层灰色的粉末均匀地覆盖在纸上。
慢慢地，一些比压痕还浅的、白色的字迹，从那片灰色中，浮现了出来。
沈窈窈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第一个字，露出了一个轮廓。
第二个字，也出来了。
最后，四个娟秀的、带着风骨的楷书，清清楚楚地，显现在了描图纸上。
湖南大学。
沈窈窈看着那四个字，愣住了。
线索，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指向了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地方。
她正想说点什么。
秦枭已经放下了铅笔。
他转过头，看着沈窈窈。
她刚才吃面，嘴角沾了一点油渍，自己没察觉。
秦枭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拇指的指腹在她嘴角，轻轻地擦了一下。
动作很自然，也很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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