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沈窈窈手机屏幕上那个红点，跟GPS定位图标叠在一块，严丝合缝。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又举到老洋房那边，来回比了三遍。
“我x。”她蹦出俩字。
秦枭已经穿戴整齐，腰上缠着安全绳，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先下去。”沈窈窈把手机揣回兜里，“你注意安全。”
秦枭没多问，拽着绳子就往坑底下溜。
沈窈窈站在坑边，被高远一把拦住。
“沈姐，你就在上头待着。”
“行行行，我不下去。”她摆摆手，自己钻进了旁边那辆临时指挥车里。
车里小李已经架好了设备，两块屏幕并排摆着，左边是秦枭身上执法记录仪传回来的实时画面，右边是龙脉图扫描件。
沈窈窈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把耳麦戴上，盯着左边那块屏幕。
画面一晃一晃的，秦枭的视角。坑壁上全是裸露的砖头和泥土，往下越走越深，能看见一根根生锈的工字钢梁撑着顶。
“到洞口了。”秦枭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
画面一转，面前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隧道口，黑得跟鬼门关似的。
“等等。”高远的声音跟上来，“开灯。”
“啪”地一声，强光手电亮了。光柱往隧道里一打，照出一道长长的通道，两边墙上全是青砖，顶上挂着锈成渣的铁管子。
“这儿。”秦枭蹲下来，手电照着地面。
屏幕里，沈窈窈看得清清楚楚。泥地上有一串脚印，深浅不一，往隧道深处延伸。旁边还歪着一个矿泉水瓶，瓶身上凝着水珠，就是这两天扔的。
“新鲜的。”秦枭说。
“收到。”沈窈窈对着耳麦说，“小秦你继续往前，注意岔路。”
画面继续推进。隧道越往里走越窄，走了大概三四百米，头顶的工字钢换成了原始的砖拱顶，手电光扫过去，砖缝里塞着碎瓦片和黄泥。
第一个岔路口出现了。
左边右边两条道，一模一样，一样宽，一样黑。
“沈姐。”高远的声音，“走哪边？”
沈窈窈盯着屏幕，左边那条道看着比右边稍微亮那么一点点。她正准备说走左边——
“右边！右边右边右边！”
一串连珠炮似的女声在她耳边炸开。
那几个民国学生女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挤进了指挥车里，为首那个梳麻花辫的，整个半透明的身子趴在屏幕上，指着右边那条道嚷。
“她们来过！”麻花辫女鬼激动得魂体都在闪，“前几天那帮人凿墙，就是走的右边！左边那条是死胡同！走到底有堵墙，他们凿了半天没凿动！”
沈窈窈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我在这住了一百年了！我还不认识路？”麻花辫女鬼一叉腰，“左拐右拐再左拐，尽头就是我们藏宝贝的地方！”
沈窈窈把耳麦往上推了推。“小秦，走右边。”
秦枭没问为什么，调转方向就往右边走。
画面在沈窈窈眼前一晃一晃的。第二个岔路口，第三个。每次到岔口，那几个女鬼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吵。
“左左左！”“不对，右边！右边那头有个塌了半截的门框！”“你记错了吧，明明是左边——”“我没记错！你脑子才有问题！”
沈窈窈被吵得脑仁疼，每次都得在几个鬼吵架的时候自己判断一下，然后对着耳麦喊一嗓子。
“第二个岔口走左。”
“第三个继续直行，别拐。”
“第四个右拐，注意头顶，有个突出的砖头。”
画面里秦枭低头一躲，果然，一块砖头从拱顶伸出来，差点磕他脑袋。
高远在后头看了秦枭一眼。“沈姐怎么知道的？”
秦枭没接话。
画面继续往前。走了能有十分钟，隧道开始往下倾斜，脚下的砖地变成了石板路。空气里那股子霉味越来越浓，还夹着烧焦的味儿。
“到了。”
秦枭停住了。
画面里，一扇被炸开的铁门歪在门框上，铁皮往外翻卷着，边缘被烧得焦黑。门框两侧的砖墙震裂了，碎砖头散了一地。
“这炸药量不小。”高远蹲在门口看了一圈，“定向的，没往两边散，就往前轰。专业的。”
秦枭跨过那扇铁门，手电往里一扫。
画面一出来，沈窈窈在指挥车里“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间三十来平的地下储藏室，四壁是打磨过的青石。靠墙码着一排铁皮箱子，箱子全被撬开了，盖子歪七扭八地扔在地上。里头的古籍善本散了一地，有的被踩得稀烂，有的泡在泥水里，封面被撕开了，纸页皱巴巴地粘在一块。
沈窈窈看见一本线装的册子被人踩了一脚，泥脚印印在封面上，把“永乐”两个字踩了个稀碎。
“我操他妈。”沈窈窈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这帮孙子。”
那几个民国女鬼也看见了。麻花辫女鬼“哇”地一声就哭了，扑到屏幕前，双手去摸那些散落的古籍，摸了个空。
“这是我们先生拼了命才藏下来的！”她哭着喊，“日本人打进来的那一年，我们校长带着全校师生把这些善本从图书馆搬下来，一箱一箱扛到这底下！有好几个同学被炮弹炸死了！就为了护着这些书！”
“现在全毁了……全毁了……”
旁边几个女鬼跟着哭成了一片。
沈窈窈摘下耳麦，揉了揉太阳穴，又重新戴上，对着话筒。
“小秦。”
“嗯。”
“把里头的东西全给我拍下来。”她咬着牙，“一个角都别漏。”
“已经在拍了。”
白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戴着手套蹲在那些散落的古籍旁边，一页一页地翻看。
“大部分是明清时期的方志和文集。”白唐推了推眼镜，“品相被破坏得很严重。有些纸页已经受潮，粘连在一起，很难再分开了。”
他从旁边拿起一本被踩烂的册子，小心翻开。
“这本是嘉靖年间的《长沙府志》，孤本。”他话很平，但沈窈窈在屏幕里看见他捏着书页的手在发抖，“市面上根本见不着。现在废了。”
沈窈窈在指挥车里把拳头攥得咯吱响。
白唐继续在现场提取。他从铁门框上和撬开的箱盖边缘，用胶带粘了几枚指纹。
“小李。”沈窈窈冲着旁边的小李说，“白唐那边传回来的指纹，赶紧比对。”
小李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跳出一个指纹比对的界面。数据传过来，进度条走了三十秒。
“有了。”小李盯着屏幕，“比对结果——”他点开详细信息，“绰号'老黑'，本名黑建国，河北保定人，2018年因为盗掘古墓葬被通缉，一直没抓着。”
“还是个惯犯。”沈窈窈冷笑。
“这人上过红通。”小李继续扒，“2019年在陕西韩城参与过一次古墓盗掘，现场被抓了两个同伙，他跑了。后来在河南洛阳又露过一次面，又跑了。道上都叫他'土行孙'。”
沈窈窈听着，心里那个火蹭蹭往上窜。“土行孙？掘人祖坟的时候倒是腿脚利索。”
她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秦枭在储藏室里转了一圈，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墙壁和地面。
铁皮箱子后面没有。墙角没有。地砖下面也没有。
秦枭蹲在储藏室最里面的那个角落，手电照着墙根的位置。那儿的青石墙跟别处不太一样，颜色深一点，砖缝之间的填充物也不对——别处是黄泥，这儿用的是白灰。
他掏出匕首，刀尖插进砖缝里，轻轻一撬。
一块青石松了。
秦枭把它抽出来，后头是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本巴掌大的本子。
封皮是牛皮纸的，发黄发脆，边角卷了起来。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墨迹已经洇开了，但还是认得出来。
秦枭把本子拿出来，对着手电，镜头凑近。
沈窈窈在屏幕里看得清清楚楚。
《湘城堪舆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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