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返回实地勘察(中)
钱顺的家就在爆炸案现场隔壁。
院墙不高,墙皮斑驳,门板上还留着几道新旧不一的划痕。
苏浩和周志鹤带着行动队员赶到时,天色已经大亮。
附近街坊早已听说隔壁出了事,院门外聚着几个人,远远看着军情处的人进进出出,谁也不敢靠近。几个行动队员守在巷口,另有几人守住院墙两侧,防止有人趁乱离开。
“进去看看!”
苏浩没有多说,抬手推开院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院子不大,地上铺着几块破砖,墙角堆着半截木料和一只裂了口的陶缸。屋里只有两间房,陈设简单,家具也都旧得厉害。
一张木床靠着里屋的墙,床上铺着薄薄的被褥。床头摆着一盏煤油灯、一只缺了口的茶碗,还有几件叠得不算整齐的旧衣服。
屋里没有什么像样的摆设,没有书,没有照片,也没有多少日常用品。
看起来确实像个独自生活的单身汉。
只是屋子里比外面看上去整洁些。
桌椅摆得规规矩矩,地面也扫得干净。墙边一排皮鞋有的已经修好,有的还露着磨损的鞋底,旁边放着几件修鞋工具和零散杂物。
这地方不像是临时住下的窝棚,却也不像一个真正过日子的人家。
周志鹤环顾一圈,皱了皱眉叹道:
“可惜,人早就走了!”
苏浩没应声,只沿着屋内慢慢走了一遍。
两个行动队员正在翻查床铺和柜子,另外几名情报员分别检查箱笼、桌面和墙角。他们动作不算粗暴,翻过的东西也都一一放回原处。
搜查这种地方,最忌讳只顾着翻找。
一旦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原本留下的痕迹也会被自己人破坏掉。
一个负责检查卧房的行动队员掀开被褥,又摸了摸床板底下,随后摇头。
“没有发现!”
另一人检查过柜子,打开几只旧木箱,里面只有换洗衣物、碎布和几双磨损严重的鞋。
“这里也没有!”
苏浩走到桌边,拿起一只茶碗看了看,碗底有些茶垢,旁边还放着一双竹筷。
桌面上没有信纸,也没有墨水。桌角倒是压着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日期已经是十多天前。
他将报纸放回原处,继续往里走。
周志鹤跟在后面,低声道:
“这屋子一眼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钱顺要是临时逃走,能带走的东西也都带走了。”
苏浩没有接话。
他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偶尔拿起某样物件看一眼,随后又放下。
窗台上有一层薄灰,边缘却留着几道擦拭过的痕迹。床底的灰尘不多,像是前些日子刚打扫过。墙角的陶缸里空空荡荡,连半片菜叶都没有。
搜查持续了片刻,一名情报员从里屋走出来,朝苏浩摇了摇头。
“组长,屋里翻过了,没找到文件和电报,也没有发现藏匿的武器。”
另一名行动队员紧跟着汇报:
“箱子里都是旧衣服。柜子里有些零碎用品,值钱的东西不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那名情报员顿了顿,又道:
“人跑了,屋里全是破烂,暂时看不出有价值的线索啊!”
周志鹤听完,长长吐了口气摇头道:
“看来这地方确实只是住人的!”
他重新打量屋里的摆设,目光停在靠墙的皮鞋上。
“苏组长,要不咱们直接去洪武路那间修鞋铺看看?”
周志鹤说着,又环顾了一圈。
屋子里收拾得过于齐整,很难看出是个长期独自生活的男人住处。可除了整洁一些,也没有别的明显异常。
“人不在了,家里又找不到东西。修鞋铺才是他平日里待得最多的地方,说不定能留下点线索。”
苏浩仍旧没有回答,他在桌边停下,伸手摸过桌面,又把旁边一只旧茶壶转了半圈。
壶里没有水,壶底也没有新近擦拭留下的痕迹。
苏浩把茶壶放回去,继续往窗边走。
周志鹤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回应,便也不再催促,转身去查看床头。
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在里屋角落的一只火盆上。
火盆里还剩着一层灰烬,灰色中夹着细碎的黑屑。
周志鹤蹲下身,用火钳拨了拨。
“这火盆里的灰还没清干净。”
苏浩转头看了他一眼。
周志鹤用火钳挑起一小片烧焦的纸边。
“看这灰烬的量,昨晚烧掉的纸不少。看样子钱顺走得仓促,临走前把手里的文件和情报都处理了。”
他把那点纸屑放回火盆,叹了口气。
“可惜,要是我们能早一步发现他的异常就好了。”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行动队员还在搜查,抽屉被逐个拉开,床板、墙角、柜底也都查了一遍。越查,结果越清楚,钱顺离开之前,似乎有意把能够暴露身份的东西清理干净了。
周志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组长,这里再查下去,恐怕也不会有更多东西了!”
对此苏浩依旧没说话。
他走到屋子另一侧,目光从墙面、桌角、地砖上一一扫过。
周志鹤等了一会儿,见他仍不作声,忍不住问:
“苏组长,你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没查到?”
“暂时没有!”
苏浩淡淡回道。
周志鹤有些无奈。
“那咱们先去修鞋铺吧?”
然而苏浩虽然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出门。
他又在屋里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几双摆放整齐的旧皮鞋上。
其中有两双鞋底已经被拆开,露出里面磨损的夹层,他拿起一双看了看,指腹沿着鞋底边缘轻轻划过。
没有异常,他将鞋放回原位,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工具箱。
箱子里放着几把小刀、锥子、刷子,还有线团和几块裁好的皮革。每样东西都很普通,像是常年干这一行的人会用到的东西。
苏浩没有多停留,转身往门口走,周志鹤跟在他身后,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火盆。
那些纸张的灰烬还安静地留在里面,像是在提醒他们,钱顺离开得并不从容。
但除此之外,屋子里没有留下任何能直接指向去处的线索。
院门外,等候的行动队员立刻让开道路。
苏浩刚走出门,周志鹤便低声说道:
“我让人先去洪武路那边看过了,修鞋铺已经关门。铺子里没有人,也没看到什么异样。”
“进去了吗?”
“还没有,怕擅自翻动东西,便让人守在门口等我们过去。”
“做得对。”
周志鹤看了看巷子两边,语气里仍带着几分焦躁叹道:
“只希望铺子里能留点东西。”
苏浩没说话,带着众人往洪武路走去。
一路上,两边的铺面陆续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摆到了街边,热气腾腾的蒸笼里冒出白汽,几个赶早的伙计拎着包子和豆浆匆匆经过。
苏浩走在人群中,没有显出任何急切。
可跟在后面的情报员都看得出来,周志鹤比刚才更加焦躁。
他们好不容易确认钱顺兄弟有问题,可人已经不见了。眼下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修鞋铺。
要是铺子里也什么都没有,他们便只能从钱顺的关系、住址和日常来往重新查起。
至于那位钱顺的兄长,也就是疑似暮蝉小组组长的家中,只怕更没有什么线索了。
一个钱顺就如此谨慎,那个组长只怕会更加谨慎!
那意味着至少要多耗费几天。
而在这几天里,暮蝉小组的其他成员或许早已转移。
洪武路的修鞋铺藏在一排临街铺面之中。
铺面不大,门脸窄,招牌上的“修鞋”二字已经被烟熏得发黑。门板关着,门口挂着一把旧锁。
守在附近的行动队员迎上来。
“周组长,铺子里没人。附近几家店铺都说,钱顺平时开门很早,今天一直没见人影。”
“门锁动过没有?”
“没有明显痕迹。锁还是原来的锁。”
苏浩看了眼铺门淡淡道:
“开门!”
行动队员拿出工具,很快将锁打开。
门板推开时,一股皮革、胶水和旧木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和钱顺的家相比,修鞋铺要乱得多。
靠墙的长凳上堆着几双待修的鞋,地上散落着皮革边角、麻线和木屑。角落里摆着一只旧炉子,旁边放着烧黑的铁钳。柜台下塞满了工具和杂物,柜面上还留着几处胶水干涸后的痕迹。
这才像一间常年营业的修鞋铺。
“分头搜!”
周志鹤抬手示意道:
“先查柜台、抽屉和挂衣服的地方。屋里所有纸张都不要随手撕毁,找到之后先交给我。”
几名情报员各自散开,一人检查柜台下面的抽屉,一人翻看架上的鞋子,还有人逐一查看墙边挂着的衣服和布包。
周志鹤走到柜台后面,抽出几张旧账纸。
上面写着一些鞋铺的零散账目,日期、鞋号、修补费用,字迹不算工整,看起来都只是普通生意往来。
他翻了几张,没发现异样,便交给旁边的情报员收好。
“这几张账单先留着,别只看上面的字。”
“是。”
苏浩没有急着加入搜查,他站在铺子中央,先把整个屋子的结构看了一遍。
门口靠着一只木凳,墙边放着几个鞋架,最里面有一张工作台。工作台上摆着小刀、锤子、刷子和线轴,旁边还有一只开裂的陶碗,碗里装着几颗钉子。
东西多,却没有一件显得突兀。
真正长期使用的铺子,大多如此。
各类物件随手放在方便拿取的位置,磨损和污渍也都自然。
苏浩往里走了几步,查看工作台上的东西。
桌面上有一道道划痕,有些新,有些旧,深浅不一。角落里粘着少许黑色胶料,旁边还压着一块裁到一半的皮革。
他没有伸手去动,只看了片刻便转向墙边的鞋架。
周志鹤在另一边翻查,只是从一开始的期待,到一刻钟后的沉默,他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
铺子里确实留下不少东西,却没有一样能直接证明钱顺的身份和接下来可能会转移的地点信息。
能找到的只是账簿、鞋样、线轴和一些修鞋用具。
一名行动队员掀开柜台后面的木板,检查过底下的空隙,随后摇头。
另一名情报员仔细摸过墙面,确认没有暗格。
又有人逐一拆看几双鞋,鞋底里也没有夹带物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铺子被查得越来越仔细,结果却始终没有变化。
周志鹤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他让人把一只木箱搬到地上,箱里放着几件旧衣服和几只坏鞋。他逐一检查过,又把东西放回去。
“苏组长!”
周志鹤低声说。
“这地方看起来不像藏过什么东西啊!”
苏浩仍然没有答话。
周志鹤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家里没有,铺子里也没有。钱顺临走前处理得很干净,或者他本来就没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
你看还有别的思路没?”
他本意想要问问苏浩还有没有别的法子,然而苏浩没有搭理,依旧是那么平静。
就见苏浩在铺子里慢慢走动,偶尔停在一件物品前,端详片刻,再放下。
一只旧鞋,一把弯头小刀,一盒用过大半的鞋钉。
还有工作台边缘摆着的几截皮条。
他没有着急做出任何判断,也没有和周志鹤讨论。
周志鹤起初还跟着看了几处,后来见苏浩始终不说话,便转身继续检查柜台。
他不想催得太紧,眼下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屋里没有线索,他们就只能把每一件东西都看一遍。
搜查又持续了片刻,一名行动队员在靠门的衣架旁停下,伸手翻了翻挂着的旧外衣。
他先摸了几个口袋,随后将一件灰褂子取下来,朝里外看了一遍。
“组长,这件衣服像是钱顺平时穿的!”
周志鹤走过去询问道:
“口袋里有什么吗?”
“有些碎纸,还有这个!”
行动队员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
纸片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边角磨损严重,上面印着几行字。
他小心展开,看了两眼,随即抬头道:
“是船票根!”
“船票?”
周志鹤接过纸片,仔细看了一遍。
票根上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目的地仍能辨认出来。
“苏州!”
周志鹤眼睛一亮,不由惊喜道:
“这是去苏州的船票!”
(https://www.lewenn.cc/lw64338/4634213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