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李二人都被怼麻了
苏哲还在继续说，“还有，读书人必须熟知律法，不是只读四书五经，律法也得考，也得学。”
“鼓励读书人做状师，替百姓打官司，替百姓申冤。百姓不识字，不懂律法，被权贵欺负了连喊冤都不知道找谁。得给他们一条路。”
“陛下，能做到吗？”
他换了称呼，从义父变成了陛下，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在跟父亲撒娇耍赖，这是臣子在向君主提条件。
“好东西我还有不少。”苏哲语气突然轻快起来，跟刚才那个不惜以命相逼的人判若两人。
“陛下若不能做到心怀百姓，我可不会拿出来。”
这话说的，彻底的胆大包天。
程咬金发现自己已经不会被苏哲的胆子吓到了，这小子今天已经把天捅了个窟窿，多捅一个也无所谓。
李世民盯着苏哲看了好一会儿。
法大于权，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可要是做到了呢？
百姓有了底气，就不会走投无路去造反。
官员有了约束，就不敢肆无忌惮地搜刮。权贵有了忌惮，就不敢无法无天地兼并。
到最后受益的是他李世民的江山。
“可以。”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整碗黄连。
“你可真是朕的好义子，可真是孝死朕了。”
苏哲听出了这句话里有多少不甘和憋屈，但他一点不慌。
“顺从陛下、讨好陛下的人数不胜数，如果我也那样，陛下认我这个义子的意义在哪儿呢？”
“就好比魏大人。他要是也学会阿谀奉承了，陛下还会让他活到今天吗？”
魏征嘴角抽搐了两下，满头黑线，你说就说，扯我干什么？
不过苏哲这话确实没说错。
当初他替李建成出谋划策，各种怂恿太子先下手为强干掉李世民。
玄武门之后，他没的选了。
投降可以，但要活，就只能变成李世民需要的样子，一面镜子，一把尺子，一根专门用来戳皇帝痛处的针。
不怼就没有价值，没有价值就得死。
一条道走到黑了。
苏哲也是个明白人，知道李世民需要的不是一群点头称是的木偶，而是有人敢站出来说真话。
苏哲偏偏就扮了这个角色，而且扮得比他魏征还狠十倍。
李世民怔了一下。
苏哲这话戳到他了。
从一开始，他最看重苏哲什么？
不是火器，土豆，那些赚钱的法子，是这小子从来不跟他说假话。
骂他渣爹，骂他扣门，骂他不要脸，当面顶撞他，气得他想拔剑砍人。
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信苏哲。
满朝文武，谁不是见了他恭恭敬敬？
谁不是话到嘴边先掂量三遍？奏折写得花团锦簇，说到底都是在哄他。
只有苏哲不哄。
如果苏哲也开始哄他了，那他认这个义子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李世民胸口那股子闷气散了大半。
苏哲没等他缓过来，话头又转了。
“还有一个事。”
苏哲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几分嬉笑的轻松，而是正经了起来。
“社会风气必须纠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子女必须无条件服从父母。”苏哲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义父，这东西扯淡不扯淡？”
“太扯淡了。”
“君主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张嘴就能要臣子的命。父母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张嘴就能把儿女的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叫什么？这叫单方面的压迫。”
“父母压迫子女，等子女熬成了父母，继续压迫下一代。一代又一代，孝顺都变了味。不是因为爱才孝顺，是因为怕才孝顺。”
韩瑗还跪着，腿已经完全没知觉了，但脑子清醒得很。
苏哲说的这些，他从小到大全经历过。
他父亲韩仲良说一不二，家里没人敢顶半个字，他十四岁被逼着参加科举，考不上就跪祠堂，跪到天亮。
他不敢有自己的想法，一旦开口，等着他的就是那顶不孝的大帽子。
他孝顺了二十多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父慈，只知道什么叫子必须孝。
苏哲继续侃侃而谈，“正确的应该是双向的，君贤臣才明，你当君主的先做好自己的本分，臣子自然忠心。”
“父慈子才孝，你当爹的先给孩子关爱和尊重，孩子自然感恩。”
“可现在呢？全是单方面的要求。上面的人只管压，下面的人只管忍。忍不了了怎么办？要么忍成了行尸走肉，要么忍到爆炸。”
苏哲看着李世民的眼睛。
“这玩意从来不是什么圣贤道理。就是封建帝王为了强化皇权，硬生生催出来的极端产物。”
“孔夫子要是活着，看到后人把他的话篡改成这副德行，棺材板都压不住。”
魏征听完苏哲那番话，转过身，面朝李世民，“陛下，苏哲说得不错。”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几分警告。
魏征没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话臣念了几十年了，可臣今天想问陛下一句……”
“隋炀帝也是君，陛下当年为何起兵推翻他？”
“子女必须服从父母，这话也是陛下认可的吧？”
“那太上皇还好好住在太极宫里呢，陛下怎么就把自己的父亲囚……”
“魏征！”
李世民声音炸开来，这一天之内，先被苏哲拿玄武门戳脊梁骨，又被魏征当面翻旧账。
一个比一个狠。
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你……”
李世民伸手指着魏征，指尖在发抖，嗓子眼里的话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苏哲靠在椅背上，看着暴怒的李世民和梗着脖子的魏征，心里五味杂陈。
他方才那番话确实捅了马蜂窝，可他好歹还拐了几个弯，用类比来说事。
魏征倒好，直接掀底裤。
陛下为何起兵推翻隋炀帝？
怎么把自己父亲囚禁了？
这两句话搁在一块儿，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陛下您自己就是逆臣，自己就是不孝子，您拿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忠孝两全？
苏哲在心里倒吸了口凉气。
他以为自己今天已经够不要命了，没想到魏征更绝。
这老头当了二十年谏臣，一张嘴比刀子还利，他是真的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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