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絮娘，你实在叫我太失望了
“我没有……”
“瑜郎，我没关心鸾娘，只是、只是与她见得不多，感情不深而已。”
薛絮如只觉得好冷，牙根轻轻颤抖，她努力绷紧了声音，以免泄露，语速飞快，怕被截断。
“我……我当日只是劝她不要和侯爷作对，以免便宜了那庶出的母子，惹得侯爷不快，否则侯爷便不会给她挑好亲事，会耽误她一生。我只是这么说而已……”
“好。”萧元瑜点点头，“那么芙娘呢？”
薛絮如的呼吸又是一滞，眼睛睁大。
芙娘……第一次，她居然听到，他叫薛芙如这般亲密的称呼。
芙娘。
“芙娘是你的亲姐姐，你一出生便被你的母亲偷换，霸占了她的身份、财富、未婚夫，你从前对她毫无愧疚之意，今日为何忽然问太监她的安危？难不成，你和鸾娘感情不深，可以对鸾娘不闻不问，倒是对芙娘这个姐姐关心起来了？”
“我……”薛絮如张口想解释，却在他慑人的怒意中，说不出话来。
萧元瑜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若你果真关心她，为何听到她中毒，只关心她与我之间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说的独门秘药，是什么效果？”
她……方才说漏嘴了？
薛絮如脑袋嗡的一下，一时找不出理由，立刻“嘶”地吸了口气，一手捂住肚子，另一手撑着桌面要站起。
“瑜郎，我身子不适……”
“想逃？”萧元瑜一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之大，直接将薛絮如砰的一声按回了绣墩上。
薛絮如只觉得整个肚子都颠了一下，一股痛意自小腹升起，扯着她的心肺都往下坠。
“啊……”这次，她是真的痛得低吟了。
可落在萧元瑜眼中，却越发像装的，叫他越发失望。
“在此刻之前，我一直希望，是我多疑了。可是，絮娘，你实在叫我太失望了。”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芙娘中的是什么毒，有什么后果，你问太监她的安危，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当众出丑，对不对？”
“我……我瞧着，不是我知道什么，而是你知道。”
薛絮如腹中坠痛，只想赶紧去休息，或者叫大夫来瞧瞧，语气不禁也露出三分烦躁。
“你知道她恨我，因此不惜要我演窦娥冤，将我押到她面前，好叫她出气么？”
她抬眼冷笑：“瑜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吗？”萧元瑜冷笑了一下，却不继续说了，只直起身，静静地看着。
那样子，既像是平静下来了，又像是怒极反笑。总之，目光奇怪至极，薛絮如心中的恐惧更甚，不禁撑住圆桌，身子后靠，颤着声音问：“你……你看什么？”
“看清你。”萧元瑜语气淡淡，“看你身上，可还有原来的絮娘的模样——你还记得我们的初见么？”
薛絮如躲开他的眼，也冷笑了一声：“瑜郎，我自然记得，只怕你心里只有什么成亲四年的发妻，早已忘记我们的从前了！”
忘了吗？不，他没忘记。
贡院附近的几个世家大族，刚好分散在泡子河附近，便以慈云寺为中心，遍植桃花，是为京城四大风雅事之一的上巳桃花节。
萧元瑜十一岁第一次参加，便在慈云寺的桃花树下，看到一个躲避繁华，躲在桃花树下静静握卷的女孩儿。
他正觉得打扰，要离开时，却看到几个勋戚家的女孩儿跑过来，一把将她手中的书抢走，还把她推倒在地。
萧元瑜大怒，上前呵斥，赶走了她们，然后伸出手，问道：“姑娘，还好么？”
她伏在草地上，满树粉红，纷纷扬扬地落了她一身，她单薄的春衫，在春风中衣袂飘飘，发带也飘飘，整个人仿佛弱不胜衣般。
抬起如画的眉眼，眼中楚楚的都是泪光，咬着唇，仿佛天地间只能依靠他一人般。
半晌，才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轻轻地福身：“多谢公子。”
等她的婆子赶来，萧元瑜才知道，这宛如一枝不胜春风的娇柔桃花的女孩，竟是自己的未婚妻。
往后的每一次见面，她都如初见一般，文雅，娇柔，楚楚可怜。
需要依赖他，需要他保护，一言一行，都以他为尊，以他的喜怒为喜怒。一举一动，都在诉说她对他的喜欢，都在全心全意地博取他的喜欢。
“你和芙娘不同，芙娘是高天上的冷月，不论我如何，她自有她的阴晴圆缺，不会因我而变化半分。但你不一样，你一枝春日书窗下的桃花，娇美而柔弱，需要我的保护，才能免于被风雨欺凌。”
“所以，直到南下的船上，你忽然出现，我才知道，原来娇弱的桃花，也会为了我如此勇敢。”
萧元瑜眼中的浮冰好像化开了些，露出些许温情。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真的很感动。”
因为，在她身上，他得到了在薛芙如身上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因为爱他，而不顾一切。
薛絮如的也因为他的话而软和了一分脸色，可软和之后，眼中不可抑制地划过一丝恨意。
“但，这份感动是不够的。”萧元瑜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这点，我清楚，你也知道。”
“所以，你忍不住了，你出手了。”
“我……”
“我那时就知道，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呢？”萧元瑜的声音变得很温柔，温柔得像无奈的叹息。
“怎么天下还有这样的奇毒，中了以后，就满脑子想要欢愉。对欢愉的渴望，好像口渴之人喝海水似的，越要越渴，越要越不够，直至失去理智。若有这样的药……”
当日为何不叫母亲得到？
若是母亲得到了，一定会下在他们的饮食中，他们自然就会顺势圆房，然后一切误会冰消雪融，一切端着的架子都会顺水推舟。
他们就会像其他寻常夫妻一样，认了命，安稳度日。
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了，现在怀着身子与他同在房中的，就是她了。
萧元瑜看向眼前的女子，语气难掩失望：“为什么会在你出现之后，才下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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