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这是壁画上的神仙！

　　一个月之前，你在小溪村说什么“永宁夫人”，根本没人搭理你。
　　他们只知道诚毅伯府，知道到玉皇观里游玩的大老爷小公子。
　　什么永宁夫人？哪来的妇道人家，不知道。
　　若是提及另一个名字，薛寄娘，他们估计也要晃神想一下，才能记起这是四年前忽然消失无踪的杜家那外甥丫头。
　　然后，他们就有话可说了。
　　穷一些的，会说薛寄娘仗义，经常为他们打抱不平，为他们出头。富一点的，尤其是跟玉皇观道士们关系好的，如这妇人，如村长等，提起薛寄娘，那是恨得牙痒痒的。
　　要骂她捣乱，刁钻，到处惹事，恨她打不服。
　　但一个多月前，李三娘领着秦香娘等几个妇人，据说接了个好活儿去京城又回来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李三娘指天发誓说，薛寄娘现在不一样了，她成了永宁夫人。
　　“知道是哪个永宁夫人么？就是永宁军在的那个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她穿着绫罗绸缎，满头都是金银首饰，气派得跟道观壁画上画的神仙似的！”
　　最重要的是，“她还说，要给死了的永宁军将士的家人，发银子发地呢！”
　　李三娘又泼辣又狡猾，成日就想占人家便宜，起初根本没人信。
　　但随即，便又官府的人来拿了名单来通知里长——也就是村长。还给了村长银子，要雇他家的大叫驴和板车，叮嘱他收了银子务必将永宁军家小按时送到京城永宁侯府门口去。
　　“若有耽搁，你就等着全家下半生服劳役去吧！”
　　把村长惊得不行，难道，李三娘所说是真的？
　　村民也不信，那差不多跟鬼睡的野丫头，也能做侯府世子夫人？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运道！
　　没想到，村长真的让他侄子赶着把李三娘等人送去京城了，李三娘等人真的领了银子回来。
　　村长侄子描述得绘声绘色：“李三娘不说，哪里认得出那是薛寄娘？真个通身的气派！跟神仙似的！当时有乱党闹事，官兵都要动手了，现场好几个大官儿呢，被她一喝，全都动也不敢动一下。听说，最后她看的都是太医。”
　　“啧啧，那可是太医啊！听说，她现在是皇帝的外甥媳妇！”
　　皇帝的外甥媳妇！这对小溪村的村民来说，也跟公主、神仙差不多了，远在天边呢。
　　哪里能想到，有一日能在村里见到！
　　妇人瞧着这寻常的马车，和见过的诚毅伯府描金的马车相比，十分寒碜。但令牌又做不得假，再说了，就是冒充，也不能到小溪村冒充呀！
　　满村谁不是看着薛寄娘长大的？
　　妇人既疑惑，又慌，屁滚尿流地跑到村子里最大的一间瓦房面前，叫道：“他大伯！你快来瞧瞧！薛……永宁夫人来了！要你去回话！”
　　“谁？！”一个穿着蓝绸道袍、长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出来。
　　正是小溪村的里长兼村长，杜源。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永宁夫人？”
　　“可不是么！就停在祠堂附近！”妇人催着，“你快啊！”
　　杜源半信半疑，赶紧跟着她跑过去。
　　村口附近已围了好些村民，中间一辆青幔马车。
　　杜源和妇人一样疑惑地看着这简朴的马车，赶车的是个老头，跟着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仆妇。
　　排场也太简单了，他不太信，但这车夫和仆妇身上的衣料，都是上好的，车夫穿着潞绸，仆妇身上更是绸缎。
　　杜源只上前躬身：“草民小溪村村长杜源，听说永宁夫人大驾光临，不知可是回来看望你舅舅……”
　　“放肆！”苏合喝道，“我家夫人之母，是薛府正妻苏夫人，苏家独一个女儿，哪来的舅舅？”
　　杜源赶紧认错：“是！小人嘴笨说错话了！那……请永宁夫人到我家喝口茶，歇歇脚。”
　　苏合驳斥：“我家夫人乃是寡妇，怎好去别人家落脚。”
　　杜源再度卡壳，不知如何应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
　　还是他弟媳，也就是方才那铜簪妇人机变，上前道：“那……请永宁夫人到祠堂落脚用茶？”
　　马车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可”。
　　“是。”苏合应声，又喝道：“还不带路？”
　　小溪村的祠堂是除了村长家以外最宽敞的瓦房了，粉着白墙壁，里头供着杜氏的祖先，平常是不开的。现在迫不得已，杜源只能将祠堂的门打开，躬身道：“永宁夫人，祠堂到了。”
　　一个女子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满身绸缎，穿着银红比甲和白挑线袄子、蓝缎裙，头上戴着银丝云髻儿，发髻间还有两三支银簪。
　　这就是永宁夫人？怎么跟四年前一般年纪，仿佛还是十四五岁的样子？
　　杜源正要行礼。
　　只见仆妇撩开帘子，少女伸手向前，从马车上扶下一个年轻妇人。
　　“夫人，当心。”
　　那夫人穿着月白立领大襟长袄，四季团花的暗纹顺着妆花缎的光泽，长袄之下，是茶褐色五谷丰登遍地金妆花裙。
　　光是妆花缎子在阳光下闪烁的光彩，就已令人眼花，她头上还戴着金丝狄髻，插着金玉头面，戴着黄烘烘的灯笼耳坠，扶着丫鬟的手腕上，戴着莹润的玉镯。
　　和她一比，真个丫鬟是丫鬟，主子是主子。
　　“我的娘呀！”人群里一人惊叫。“真是薛寄娘呀！”
　　“这哪是薛寄娘呀？这是壁画上的神仙！”
　　杜源此时也再不敢怀疑，原本不情愿的打开的门，此时躬着腰唯恐开得不够大，口中连声道：“永宁夫人，当心脚下。”
　　又喊：“还不搬椅子、茶几！快煮茶！都眼瞎了！”
　　先前那妇人更是飞跑着端了椅子放在祠堂上首，用袖子擦了又擦。
　　等薛芙如落座，杜源又缩着脖子、弓着腰连连拱手着，笑成朵菊花似的，问：“永宁夫人，您大驾光临，是……”
　　薛芙如打断他的话：“冬日就要到了，我不放心永宁军将士家小，因此各处看看。”
　　她目光扫过祠堂外面挤挤挨挨围观看热闹的人，眉头微皱，吩咐道：“你，去把村中的永宁军家小都叫来。”
　　“啊？！”杜源登时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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