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七色玄心

魏涵转过身来，目光掠过暖阁众人。

他没有卖关子，开口念道：

“白玉京，黄金甲。”

“燃红烽，控黑骑。”

“悬青锋，掣蓝电，动紫微。”

“坐北朝南平东西。”

话音落下，炭盆里的火苗轻轻晃动。

长案边无人接话。

薛明阳捏着酒盏，嘴唇动了几次，又将话咽了回去。

袁少游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方妙妙小声问道：

“这就念完了？”

魏涵笑道：

“念完了。”

方妙妙歪着脑袋想了想。

“听着倒是威风，可也没有传闻里那么吓人呀。”

“白玉京对个青云路，黄金甲对个紫罗袍，后头照着颜色往下编，不就成了？”

薛明阳一拍桌子。

“方姑娘说得对。”

“不就是七种颜色么？”

“咱们这么多人，一人分两个字，怎么也能把它拼出来。”

赵文翰看了他一眼。

“若有这般容易，也不会悬在凤阙五百年。”

“老赵，你别一上来就灭自己威风。”

薛明阳扯过一张素纸，提起笔来。

“白玉京，黄金甲。”

“那咱们就对，青瓦房，白米饭。”

袁少游接过话头。

“燃红烽，控黑骑。”

“烧黄鸡，炖赤鲤。”

孟乘风当场来了精神。

“悬青锋，掣蓝电。”

“开银铺，数金钱。”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道：

“横批，吃饱发财！”

方妙妙掩着嘴，肩头直抖。

陈良憋了半天，还是没能忍住。

“你们仨这不是对联。”

“这是酒楼菜单混着商号账本。”

魏涵扶着窗格，笑得说不出话来。

“本王原以为，这道残联已经够难。”

“没想到落到你们手里，还能难出另一种境界。”

薛明阳放下笔，脸上没有半点惭愧。

“殿下，这叫先用排除法。”

“我们先示范一个错的，后面诸位便不会往这条路上走了。”

赵文翰淡淡说道：

“这么说，还得谢你们？”

“自家人，不必客气。”

笑声过后，陆云舟又将那道上联念了一遍。

念到第三遍时，他的神色已有变化。

“等等。”

“这七个分句，恐怕不只是嵌了颜色。”

柳元徵问道：

“陆兄看出了什么？”

陆云舟伸手蘸了些茶水，在案上依次写下七字。

“白、黄、红、黑、青、蓝、紫。”

“前七句，正好七色。”

“白玉京，是天上帝都。”

“黄金甲，是人间王师。”

“红烽一起，黑骑受控，青锋出鞘，蓝电横空，最后惊动紫微帝星。”

“这些词单独看已经不俗，串在一起，却是一位帝王从登临大宝，到调兵出征，再到持剑横扫天下。”

暖阁中的笑意淡了几分。

柳元徵重新看向窗外宫城，口中低声念道：

“白玉京，黄金甲……”

“前朝那位女帝，不是在写景。”

“她是在写自己。”

韩守愚接道：

“而且没有一句自怜。”

“兵临城下，国破在即，她留下的不是哀词，不是求饶，也不是咒骂。”

“她写的还是帝王之志。”

孟乘风搓搓胳膊。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这阁子都凉了几分。”

薛明阳往炭盆旁挪了挪。

“不是阁子凉。”

“是这位女帝的气势有点顶。”

“人都走到绝路了，心里还装着横扫天下，这心理素质属实拉满。”

魏涵轻叹一声。

“太祖皇帝入凤阙时，也说过相似的话。”

“他说，若早生二十年，他很想在战场上堂堂正正会一会这位女帝。”

“可惜两人隔了一代，终究未能相逢。”

江行简看着案上的水迹，开口问道：

“殿下，前朝旧档中，可曾记载女帝作联时的情形？”

“只有寥寥几笔。”

魏涵答道：

“凤阙外喊杀声连成一片，她独坐殿中，用朱砂写下此联。”

“宫人求她从密道离去，她只说了一句，帝王可死社稷，不可弃社稷。”

阁内众人一时无言。

顾辞端着酒盏，目光落在素纸上的那行字，始终没有开口。

方妙妙托着下巴，轻声道：

“那最后一句呢？”

“坐北朝南平东西，北南东西都有了。”

赵文翰接过话头。

“帝王临朝，坐北朝南。”

“东与西，则是天下四方。”

“前七句写帝王之器，最后一句收拢山河，法度严密。”

“若要作下联，除了七色，还要另寻四个方位。”

“字数、词性、气势、意境，一样都不能少。”

袁少游听得头皮发麻。

“也就是说，颜色要对，方位要对，还要有帝王气象。”

“最后那几个字，还得能兜住前面所有东西？”

韩守愚摇头道：

“恐怕还不止。”

“平东西，可以解作平定东境与西境。”

“也可以解作荡平世间诸事，将天下万物纳于掌中。”

“一个平字，两层意思。”

孙秉礼开口道：

“下联末尾，也得有这般双关。”

袁少游把折扇往桌上一扔。

“得。”

“刚才还以为是寻常难度。”

“如今一看，这是奔着不让人通关来的。”

“难怪五百年没人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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