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你永远是我心里那个娇弱不能自理的洛家三小姐
枪管子死死顶在霍霆霄的脑门上。 冰凉的生铁温度,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一层密密麻麻的油汗。 汗水顺着枪管底下的烤蓝凹槽往下淌。 滴在洛清晚握枪的虎口上。
黏糊糊的,滑腻得让人犯恶心。
洛清晚大拇指扣在击锤上。 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你再给老娘放个响屁试试?” 她扯起红唇,眼里全是阴损的冷光。 “谁娇弱?”
她把枪管狠狠往前顶了半寸。 戳得霍霆霄脑门上的皮肉都凹进去一块。 “谁不能自理?” 霍霆霄非但不躲,大脸反而往前凑了凑。
他那一双长满硬黑睫毛的牛眼,死死盯着洛清晚。
大嘴一咧,露出一排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牙缝里还卡着晚饭吃剩的一小片绿韭菜叶子。 “就你娇弱。” 他扯着破锣嗓子,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老锯条。
嘴里喷出一股子浓烈的大蒜混着老白干的臭气。
那股子味儿直接扑在洛清晚的鼻尖上。 熏得她直皱眉头。 “老子说错了吗?” 霍霆霄梗着粗短的脖子。 “你眼瞎了?”
洛清晚没好气地骂出声。 “老娘手里这把勃朗宁,崩过多少个土匪特务,你那猪脑子数得清?” 霍霆霄大脚丫子在木地板上碾了碾。
脚底板的死皮蹭着木板,发出“沙沙”的粗糙声。
“崩过再多,那也是你男人在后头给你递的子弹。”
他厚着脸皮顶嘴。 “放屁。” 洛清晚啐了一口。 “老娘闭着眼睛拆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泥坑里挖野菜呢。” “老子没挖过野菜,老子光顾着看你在书房里装病了。”
霍霆霄大脑袋一偏。 故意拿长满硬胡茬的下巴去蹭枪管。 胡茬子刮在铁皮上,发出“哧啦哧啦”的刺耳动静。 “你那会儿天天捂着个破手帕,咳嗽得喘不上气。”
“那是我装的!”
洛清晚瞪了他一眼。 “骗你这头蠢驴的!你还真信了!” “骗就骗,老子乐意上当。” 霍霆霄嘿嘿干笑两声,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块。
“你当时咳得小脸煞白,老子心尖子直打颤,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熬药。”
“恶心。” 洛清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那心尖子全是被大蒜熏出来的毛病。” “大蒜咋了?大蒜杀菌!” 霍霆霄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自己长满黑毛的胸脯。
拍得“砰砰”直响。 胸口上掉下一点白色的皮屑。 “老子吃蒜才能活到五十岁,才能天天护着你!” “滚。” 洛清晚拿枪管用力杵了他一下。
“把你的臭脸拿开,枪口真要走火了。” “走火老子也认了。” 霍霆霄突然压低了声音,狼眼珠子里透出一股子疯狗一样的偏执。
“死在媳妇手里,老子到了阴曹地府也横着走。” “神经病。”
洛清晚骂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半分。 霍霆霄趁机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头。 指甲缝里还塞着点洗不干净的黑泥垢。 一把捏住了冰凉的枪管。
硬生生把枪口从自己脑门上拨开。
“咔哒。” 他动作极快,大拇指一抠,直接把手枪的弹夹退了出来。 “哗啦”一声。 黄澄澄的子弹从弹夹里掉出来。 砸在青砖地上,骨碌碌滚进了床底下的灰尘堆里。
“你干嘛!” 洛清晚手腕一酸,枪直接被他夺了过去。 随手扔在旁边的破藤椅上。 藤椅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霍霆霄大步往前一跨。
直接把洛清晚逼到了墙角。 后背贴着有些发凉的白石灰墙皮。 他两条粗壮的胳膊“啪”地撑在墙上。 把她整个人死死圈在怀里。
一股子强烈的男人汗味儿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老子没疯。” 他低下头,大鼻子几乎快要碰到她的鼻尖。 热烘烘的呼吸全喷在她脸上。 “不管你手里拿的是勃朗宁还是马克沁。”
“不管你是在谈判桌上骂洋人,还是在商会里砸算盘。”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你永远是我心里那个娇弱不能自理的洛家三小姐。” 洛清晚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放大到有些粗糙的老脸。
眼角那些深深的鱼尾纹里,藏着十年的风沙和血雨腥风。
她心口突然像被什么软趴趴的东西撞了一下。 有点发酸。 “五十岁的老头子了,还学人家说酸话。” 她偏过头,躲开他灼热的视线。 手却没推开他。
霍霆霄见她没生气,胆子瞬间肥了。 他大嘴一咧,直接凑过去。 在她白净的脖颈上狠狠嘬了一口。 “啵”的一声,响亮得很。 留下一大块泛着水光的红印子。
“起开!” 洛清晚嫌弃地拿手背抹了一把脖子。 抹了一手的哈拉子。 “你这嘴刚吃过大葱,臭死了!” 她一脚踩在霍霆霄的光脚面上。
霍霆霄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嘶——媳妇你下脚真黑!” 他赶紧把脚缩回来,在小腿肚子上使劲蹭了蹭。 “老子这就去洗!洗十遍!” 他转身走到屋角的脸盆架子前。
架子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露出里头裂开的木头茬子。 盆里装的是昨晚打的井水,早就拔凉拔凉的。 水面上还漂着一只死掉的花脚大蚊子。 霍霆霄也不嫌弃。
直接把粗糙的大手伸进去,胡乱搅和了两把。
把那只死蚊子捞出来,随手弹在地上。 然后捧起冰凉的水,对着自己的大黑脸就是一顿猛搓。 搓得水花四溅。 几滴脏水溅在旁边的白墙上,留下几个灰扑扑的水印子。
他拿旁边那条洗得发硬的破毛巾,在脸上使劲蹭。
毛巾刮着胡茬子,发出“哧啦哧啦”的响声。 “媳妇,那粉钻你戴着真俊。” 他一边擦脸一边转头咧嘴笑。 洛清晚走到床边坐下。 老木板床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颗闪着红光的鸽子蛋。 又看了看拴着钻石的那根黑乎乎、散发着桐油臭味的牛皮绳。 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你快拉倒吧。”
她伸手扯了扯那根勒得脖子生疼的粗绳。
“这破绳子扎得我皮肉都红了。” “你这审美,跟山沟里的土匪没两样。” 霍霆霄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扔。 光着脚丫子走过来。 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土匪咋了,土匪知道疼媳妇。” 他在她旁边一屁股坐下。 床板猛地往下一塌。 他伸手去摸那颗粉钻。 粗糙的指腹擦过洛清晚细嫩的锁骨。
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这可是老子当年拿命换来的。” 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股子回忆的沧桑。 “那会儿江北打得乱成一锅粥,死人堆得比城墙还高。”
他抠了抠大腿上的疤。
“老子从那个军阀小老婆手里抢过来的时候,就想着。” “等哪天天下太平了。” “老子一定要亲手挂在你的脖子上。” 洛清晚没说话。 她看着他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贯穿的旧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那是当年为了护着她的商船,被流弹擦出来的。 她扯起红唇,眼底漫出一抹极淡的温和。 “行了,别在这儿卖惨。”
她把他的大黑手拍开。
“洗脚去,你那两只脚臭得能把屋顶熏个窟窿。” 霍霆霄嘿嘿直乐。 “得咧!老子这就去洗!” 他刚站起身。 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木板门被砸得直晃荡,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少帅!夫人!睡了没!” 林副官那漏风的破锣嗓子在门外头炸响。 声音里透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喜。
霍霆霄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拉开门闩。 门轴惨叫一声,冷风裹着外头的雪沫子灌了进来。 “嚎啥丧!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霍霆霄瞪着俩大眼珠子,唾沫星子喷了林副官一脸。
林副官根本顾不上擦。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黄皮电报纸。 电报纸被他手心里的热汗浸得湿乎乎的,字迹都有些发糊。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衫剧烈起伏。
“少帅!大喜事啊!”
他嗓音劈了叉。 “南京前线来电报了!” 霍霆霄眉头一横,抠了抠耳朵眼。 “前线能有啥喜事?大总统又给咱们磕头了?” “不是大总统!”
林副官激动得直跺脚,皮鞋底子在青石板上踩得啪啪响。 “是大少爷!” 洛清晚猛地从床沿上站了起来。 旗袍下摆扫在床腿上。
她快步走到门口,一把夺过林副官手里的电报纸。
纸张软塌塌的,散发着一股子墨水和汗臭味。 “承宇怎么了?” 她声音发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林副官吸溜了一大口鼻涕。 大嘴咧得快到了耳朵后头。
“大少爷在前线立了特等战功!”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 “他带着三个人,摸黑进了叛军的司令部!” “没放一枪一弹,把对面那个造反的总司令……” 他咽了口唾沫。
“给生生绑成个肉粽子,扛回咱们大营了!” 霍霆霄一听,当场愣在原地。 大嘴张着,下巴上的胡茬子直打哆嗦。 洛清晚捏着电报纸,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
林副官抹了把脸上的汗泥,笑得比哭还难看。
“大少爷还说……” 他看了看霍霆霄黑透的脸。 “他说,让少帅您准备好大洋。” “这回,他要把他那把破步枪,换成最好的德国狙击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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