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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天下太平?你想多了,西方列强的黑手伸向了矿山


沉闷的炮声从江北方向滚滚传来。

声音不大,听着像是在厚棉被里放了个闷屁。

连着车窗玻璃都跟着轻微震颤了两下。

福特轿车的排气管“突突”直响。

司机老李叼着根没点火的旱烟卷,干巴巴地裹了两口。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底下亮晶晶的清鼻涕。

“大小姐,少帅那边开火了。”

洛清晚坐在后座上。

她身子随着车轮碾过碎石坑,左右晃荡了一下。

大腿根那股子酸痛劲儿又窜了上来。

她烦躁地换了个坐姿,伸手揉了揉后腰。

“开就开了,他要是连几个散兵游勇都收拾不利索,趁早回家抱孩子。”

老李咧嘴干笑两声。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滑腻腻的汗。

这年头,敢这么编排北方大元帅的,全天下也就后座这位姑奶奶了。

车子在南城商会大楼门口踩了刹车。

刹车皮磨得有些薄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轮胎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黑黑的胶皮印子。

洛清晚推开车门。

高跟鞋鞋跟直接踩进了一个浅浅的水洼里。

泥水溅起来,在她的黑丝袜上留下了几个斑点。

她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也没管,大步流星跨上台阶。

商会一楼大厅里。

几十个账房先生正光着膀子,把算盘拨得震天响。

“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墨汁味。

还混着这帮大老爷们身上的汗酸味。

二哥洛砚舟正站在一张红木大长桌前。

他领带早就扯松了,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白衬衫的后背湿透了一大片,紧贴着肉。

“晚晚!”

洛砚舟抬起头。

他伸手把滑到鼻尖上的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

镜片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

“那洋鬼子怎么说?英镑抛不抛?”

洛清晚走过去。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

账册边缘卷着毛边,纸张泛黄。

“先别动。”

她把账册“啪”地扔回桌上。

震得旁边砚台里的墨汁晃了晃。

“史密斯那头肥猪服软了。”

“答应十分钟内把矿山的人撤出来。”

洛砚舟一听,长出了一口气。

他扯过旁边搭在椅背上的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算这帮英国佬识相。”

“真要是把几千万的英镑砸盘,咱们洛家也得跟着脱层皮。”

洛清晚没说话。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实木椅子冷冰冰的,贴着大腿。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勃朗宁手枪。

枪管上沾了点风衣口袋里的毛絮。

她拿手指头抠掉毛絮,又拉开套筒看了一眼子弹。

黄澄澄的铜壳在头顶灯泡的照射下反着光。

“二哥,你高兴得太早了。”

“这帮洋人,肚子里全是坏水。”

“他答应撤,那是缓兵之计。”

洛砚舟擦汗的手停住了。

他把脏毛巾往桌角一扔。

“他敢耍咱们?你不是把电报都拍他脸上了吗?”

“电报是死的,人是活的。”

洛清晚冷笑了一声。

她把手枪重新别回后腰。

腰带勒着软肉,有些难受。

“就凭他史密斯一句话,天下太平了?”

“你想多了。”

“西方列强好不容易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盯上一块肥肉。”

“那稀土矿,他们比谁都清楚价值。”

“真要是这么容易吐出来,他们就不叫帝国主义了。”

话音刚落。

商会大楼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紧接着。

“砰”的一声闷响。

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撞开。

两扇厚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反弹回来,直打哆嗦。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踉跄跄地跌了进来。

脚底下一绊。

直接趴在了光溜溜的大理石地板上。

滑出去两米多远。

地上拖出一条刺眼的暗红色血印子。

大厅里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所有账房先生都吓得扔了笔,直往桌子底下缩。

“什么人!”

商会的几个带枪护卫立刻拔出盒子炮,哗啦啦围了上去。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地上的血人。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

他脸上糊满了黑泥和半干的血块。

左边眼眶肿得像个紫皮核桃,眼缝里不断往外渗血。

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头皮上,散发着一股子臭水沟的恶臭。

“大小姐……二爷……”

他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嘴里缺了两颗门牙,吐字直漏风。

洛清晚快步走上前。

高跟鞋踩在血迹边上,停住。

“阿四的人?”

她一眼认出了这人身上穿的破烂坎肩。

那是丐帮情报网的兄弟。

“是我,大小姐……叫我栓子就行。”

栓子咳嗽了两声。

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在手心里。

他手指甲全断了,指甲缝里塞满了黄泥。

“矿山……矿山那边出事了!”

洛砚舟赶紧蹲下身。

他不顾脏,一把扶住栓子的肩膀。

那坎肩上的血黏糊糊的,粘了他一手。

“慢点说,天塌不下来。”

“史密斯没下令撤人?”

“撤个屁!”

栓子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没断的右胳膊。

胳膊肘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洋鬼子领事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但根本不是让撤兵!”

“他是让那个叫查理的英国军官,死守矿山!”

洛清晚脸色一沉。

眼底的杀气瞬间爆了出来。

“接着说,查理带了多少人?”

栓子大口喘着粗气。

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不光是英国兵!”

“还有法国佬和美国佬的雇佣军!”

“他们连夜运了几台重机枪上山!”

“就在半山腰的矿洞口,拉起了铁丝网!”

栓子说到这,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糊得更脏了。

“那帮畜生!”

“他们拿着枪,逼着咱们的矿工连夜挖坑道!”

“挖慢了就拿皮鞭子抽!”

“老王头想跑,被他们一枪打穿了肚子,肠子都流了一地啊!”

洛砚舟听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旁边的红木柱子上。

“砰!”

骨节砸得通红,破了层皮。

“王八蛋!真把南城当他们自家后花园了!”

洛清晚没出声。

她走到大长桌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

手摸向口袋找洋火。

没找到。

旁边一个激灵的账房先生赶紧划了根火柴递过来。

火柴头的硫磺味刺鼻。

洛清晚凑过去点燃了烟。

深深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从她红润的嘴唇里吐出来。

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慢慢散开。

“史密斯这是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她夹着烟的手指头微微用力。

烟卷被捏得变了形。

“他知道汇丰银行的事压不住。”

“索性直接把矿山变成多国租界的联合防区。”

“只要造成了既定事实,重机枪一架。”

“别说是我,就算是霍霆霄带兵回来,真要开炮,也得掂量掂量国际影响。”

“那咱们怎么办?”

洛砚舟急了。

他把领带彻底扯下来,烦躁地扔在地上。

“真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稀土全挖走?”

“那可是咱们造新式武器的命根子!”

洛清晚把抽了两口的烟按在桌面上。

直接拿大拇指碾灭。

火星子烫着指肚,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吃进嘴里的肉,他们也得有那个胃消化。”

她转过头,看着地上的栓子。

“栓子,起来,去医馆看伤,账记在洛家名下。”

“大小姐,我不去!”

栓子咬着牙,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双腿直打哆嗦,膝盖上的裤子破了个大洞,露出翻卷的白肉。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杀洋鬼子!替老王头报仇!”

“你去个屁。”

洛清晚冷声打断他。

“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去了也是当活靶子。”

她转头冲着门外大喊。

“春桃!夏荷!”

两道利落的身影从门外窜进来。

春桃手里还提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子,满嘴流油。

夏荷背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大小姐,啥吩咐?”

春桃把剩下的肉包子一口塞进嘴里。

撑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问。

“去后院地下室。”

洛清晚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冰碴子。

“把那十箱‘芝加哥打字机’全给我搬出来。”

“通知女子护卫队,全副武装。”

“十分钟后,大门口集合。”

春桃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她用力咽下嘴里的包子,差点噎翻白眼。

使劲捶了两下胸口。

“得咧!早就手痒痒了!”

“这帮洋毛子,今儿非给他们打成筛子不可!”

春桃拉着夏荷转身就往后院跑。

鞋底磨在大理石上,吱吱作响。

洛砚舟看着洛清晚。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盒子炮。

手心全是汗,枪把子有些滑。

“晚晚,我跟你一起去。”

“这矿山是咱们洛家的产业,我这个当二哥的不能躲在女人背后。”

洛清晚一巴掌按在洛砚舟的手腕上。

力道出奇的大。

“二哥,你不能去。”

她盯着洛砚舟的眼睛。

“你去了,谁在这里盯盘?”

“史密斯那老王八蛋肯定派人盯着银行的动静。”

“你只要离开这栋大楼,他立马就会抛售资产跑路。”

洛清晚松开手。

在洛砚舟的白衬衫上拍了拍。

留下一个浅浅的灰印子。

“你就在这儿坐镇。”

“死死盯着汇率表。”

“只要我这边枪一响。”

“你立刻动手,把咱们手里那一千万英镑的现单,一股脑全给我砸进市场里!”

洛清晚咬着牙,字字带着血腥味。

“我要让英镑在南城,半个小时内,变成废纸!”

洛砚舟喉结滚了滚。

他看着妹妹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知道这回是真要捅破天了。

“成。”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自个儿小心点。洋人的机枪可没长眼。”

洛清晚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机枪?”

“老娘玩机枪的时候,他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十分钟后。

商会大楼外的大街上。

五辆罩着绿帆布的军用大卡车一字排开。

排气管里喷出浓烈的黑烟,熏得路边的树叶子都发黄。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五十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人,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卡车旁。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崭新的汤姆逊冲锋枪。

枪管上泛着冷硬的烤蓝光泽。

腰间的武装带上,挂满了沉甸甸的弹鼓。

洛清晚换下风衣,穿上了一套干练的黑色作战服。

脚上的高跟鞋换成了带钢板的军靴。

她走到第一辆卡车前。

踩着轮胎,翻身跳上副驾驶的座位。

“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震得车窗玻璃直晃。

“开车!”

她对着驾驶座上的老李下令。

老李一脚油门踩到底。

大卡车像一头咆哮的钢铁野兽,猛地窜了出去。

车轮卷起地上的黄土和碎石子。

打在后面几辆卡车的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直响。

车队浩浩荡荡,杀气腾腾地朝着城外的栖霞山狂奔。

车厢里,风很大。

吹得洛清晚的短发胡乱飞舞。

她拿出一块黑色的面巾,慢条斯理地系在脸上。

只露出一双冰冷嗜血的眼睛。

车队出了南城大门。

外头的土路坑坑洼洼,颠簸得厉害。

洛清晚的脑袋差点撞在车顶的铁皮上。

她单手抓着头顶的把手,另一只手把勃朗宁手枪从腰间抽出来。

大拇指熟练地压下击锤。

空气里,除了汽油味,已经能隐隐闻到前方传来的火药味。

半个多小时后。

栖霞山的山脚下。

土路被几根粗壮的圆木彻底堵死了。

圆木前面,拉着三道带刺的铁丝网。

铁丝网上还挂着几块带血的碎布条,迎风飘着。

卡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在圆木前十米的地方停下。

轮胎在泥地里拖出长长的刹车痕。

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洛清晚推开车门,军靴踩在烂泥地里。

泥水直接没过了靴底。

她抬起头。

只见半山腰的矿洞口,用沙袋垒起了两个高高的机枪阵地。

几挺马克沁重机枪那粗大的水冷枪管,正黑洞洞地指着山下。

一群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洋人士兵,正端着装了刺刀的步枪,在阵地前耀武扬威地巡逻。

其中一个金发碧眼、满脸络腮胡子的高大军官。

正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站在最高处的沙袋上。

他就是查理。

查理嘴里嚼着口香糖,吧唧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山下的卡车车队。

眼里全是不屑和嘲弄。

“底下的中国人听着!”

查理举起大喇叭,用极其生硬、怪声怪气的中文喊道。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刺耳的电流声。

“这片山头,现在是属于大英帝国的合法防区!”

“你们已经越界了!”

他随手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

冲着天空“砰”的开了一枪。

惊起一群林子里的乌鸦。

“限你们一分钟内,滚出我的视线!”

查理嚣张地大笑。

“否则,我会用重机枪,把你们这些黄皮猴子打成肉泥!”

洛清晚站在泥地里。

她扯下面巾,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春桃。”

她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哎!”

春桃抱着冲锋枪,从卡车车斗里跳下来。

落地太重,溅了自己一腿泥。

“带几个人,把那几根烂木头给我炸了。”

洛清晚举起手里的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遥遥对准了半山腰的查理。

“想把老娘打成肉泥?”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啊。”

“今天咱们就看看,谁先变成肉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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