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虚弱
第六层的空气比上面几层都要潮湿。
通道尽头的空间并不大，大约只有上百平方米，呈规则的圆形，穹顶很高，足有四五层楼的高度。
整个空间的墙壁光滑平整，没有任何装饰和雕刻，和上面几层的繁复华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个圆形空间的中央，孤零零地停放着一口棺材。
那是一口石棺，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不像是一个存放尸体的容器，倒更像是一块被随意切割出来的长方体巨石。
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思去仔细研究那口棺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另一件事上，岳绮尘昏迷了，而队伍的去留问题，成了一个火药桶。
霍仙姑最先打破了沉默。
她先是暗暗地和张日山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极快极隐蔽，如果不是刻意留意，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放大，更何况是这两位老狐狸之间的互动。
然后，她站了出来。
“我们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耽误了整个队伍的进度。”
霍仙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她的目光扫过岳绮尘的方向，那张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在她眼中似乎没有任何分量。
“张家古楼，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才进来，又折腾了那么多人手，既然他现在受伤动不了了，那就安排两个伙计在这里陪他，我们继续往下走。”
这话一出，王胖子第一个炸了。
“放你妈了个狗屁！”
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跳了起来，指着霍仙姑的鼻子就骂。
“就知道你个老太婆不安好心！怎么着，卸磨杀驴是吧？这才刚到第六层，你就想甩开我们自己走？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霍仙姑的脸色沉了下来。
“王胖子，你说话放尊重点！”
“尊重？”
王胖子冷笑了一声。
“你也配？刚才在第五层要不是我们的人，你们能活着走出来？现在倒好，看到我们的人倒了，就想一脚踢开？你们霍家就是这么对待合作伙伴的？”
“我不是要踢开你们。”
霍仙姑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只是说，让他留下来休息，我们继续前进，等他恢复了，再跟上来也不迟。”
“哼，说得好听。”
黑瞎子也开口了，他的语气比王胖子冷静得多，但话语中的锋芒丝毫不减。
“霍老太太，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地方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把人单独留在这里，跟让他等死有什么区别？”
霍仙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知道黑瞎子说的是实话。
张家古楼危机四伏，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把昏迷的岳绮尘单独留在这里，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到时候，他是死是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但她也有她的考量。
她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太久太久，投入了太多太多的人力物力，甚至搭上了不少霍家子弟的性命。
她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倒下，就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那你们想怎么样？”
霍仙姑冷冷地问道。
“难道要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等着他醒过来？谁知道他要昏迷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周？”
“那请便。”
黑瞎子摊了摊手，语气轻描淡写。
“我们没说要你们等，你们想走，随时可以走。”
霍仙姑愣住了。
黑瞎子继续说道。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霍老太太，没有张起灵，你们就算到了第七层，也不过是去送死，你自己掂量掂量，是等一等划算，还是把命搭进去划算。”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的霍仙姑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很清楚，黑瞎子说的是事实。
张起灵是张家现任族长，只有他才能真正解读张家古楼最深处的秘密。
如果没有他，就算霍仙姑把整个霍家的人都填进去，也不可能撬开第七层的大门。
霍仙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张日山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第六层的环境，似乎对这场争执并不在意。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角余光一直在关注着岳绮尘那边的动静。
而此刻，岳绮尘那边正在发生着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吴邪收到了解雨臣的眼色。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在所有人都被王胖子和霍仙姑的争吵吸引注意力的时候，解雨臣快速地朝吴邪使了一个眼色。
吴邪瞬间明白了。
他不动声色地移动了几步，挡在了解雨臣和岳绮尘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张海楼也十分有眼力见地凑了过来，假装在查看岳绮尘的状况，实际上和吴邪一起形成了一道人肉屏障。
在屏障的掩护下，解雨臣迅速行动起来。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没有片刻迟疑，直接将流血的手掌凑到了岳绮尘的唇边。
岳绮尘虽然处于半昏迷状态，但本能依然存在。
当血腥味钻入鼻腔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张开了嘴，含住了解雨臣递过来的手心。
他开始吮吸。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吮吸，但随着血液进入口腔，他的吮吸力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像是一个饥渴已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解雨臣能感觉到他的舌尖在自己掌心的伤口上用力地舔舐，每一次吮吸都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迫切。
解雨臣忍着疼痛，任由他吸食着自己的血液。
他知道岳绮尘的特殊体质。
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他需要通过吸食他人的血液来恢复力量。
之前几次，都是在岳绮尘力量使用过度的时候，靠着吸血才缓过来的。
但这一次是中毒，和之前的情况不太一样。
解雨臣不确定吸血是否有效，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他看着岳绮尘吮吸的力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
至少，这说明岳绮尘的身体正在积极地吸收血液中的能量，这是一个好兆头。
但解雨臣也有些担心，这次中毒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毕竟之前几次都是力量透支，身体底子还在，补一补就能恢复。
但这次是毒气入侵，毒气会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解雨臣只能祈祷岳绮尘能尽快恢复过来。
另一边，王胖子和霍仙姑的争吵还在继续。
“行啊，想拆伙是吗？”
王胖子叉着腰，唾沫横飞。
“你们自己走吧！胖爷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们，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王胖子，你不要太过分！”
霍仙姑气得脸色铁青。
“我霍家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什么时候亏待过合作伙伴？我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你却在这里胡搅蛮缠！”
“合理？”
王胖子嗤笑了一声。
“把人扔下等死，这叫合理？那我胖爷今天也给你提个合理的建议，你把你那把老骨头留在这儿，我们继续往下走，等你恢复了再跟上来，怎么样？”
“你……”
“够了！”
一声枪响，打断了所有的争吵。
黑瞎子朝天开了一枪，子弹打在穹顶上，溅起一串火星。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中回荡，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集中到黑瞎子身上。
“吵够了没有？”
黑瞎子把手枪收了回来，吹了吹枪口上冒出的青烟，语气冷淡而平静。
“怎么着，真想拆伙？行啊，我没意见，但丑话说在前头，谁要走，现在就站出来，我绝不拦着，但走了之后，就别想再回来。”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
没有人说话。
霍仙姑的脸色铁青，但她没有再说要走的话。
因为她很清楚，没有张起灵，她就算到了第七层也是死路一条。
她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等。
等岳绮尘醒过来。
等张起灵愿意继续带路。
张日山依然没有说话。
他站在角落里，目光在岳绮尘和那口棺材之间来回游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仿佛眼前这场争执和他毫无关系。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场争执迟早会有一个了结。
第六层的空间重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各怀心思，等待着下一步的发展。
解雨臣的掌心传来一阵温热而湿润的触感，那是岳绮尘的舌尖轻轻扫过他掌心的伤口，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感。
像是细微的电流从掌心一路蔓延至手臂，直达脊背。
他低头看去，只见岳绮尘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嘴唇，此刻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泛着淡淡的红润。
那双半阖的眼睛也微微睁开了，虽然还有些迷离，但比起刚才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模样，已经是天壤之别。
岳绮尘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解雨臣的脸上。
他看到解雨臣的嘴唇有些发白，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显然刚才那番放血对他来说也不是全无损耗。
毕竟一个人的血量是有限的，尤其是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失血过多同样会带来危险。
岳绮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垂下眼帘，看向自己刚才含住的那只手。
解雨臣掌心的伤口还在，但血液已经不再往外渗了。
伤口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薄膜，像自我愈合的机制正在启动。
岳绮尘伸出舌尖，再次轻轻舔过那道伤口。
解雨臣的身体微微一僵，那种酥麻感再次袭来，比刚才更加强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道原本颇深的切口，也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浅。
岳绮尘舔完最后一下，松开了解雨臣的手腕。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解雨臣的搀扶下，缓缓坐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
解雨臣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好多了。”
岳绮尘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已经清晰了很多。
“不过身体还有些虚，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
“那就好。”
解雨臣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他扶着岳绮尘靠墙坐好，然后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霍仙姑的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但看到岳绮尘苏醒过来，她的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
显然她没想到岳绮尘能恢复得这么快。
王胖子则是喜形于色，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拍了拍岳绮尘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容易倒下！怎么样，要不要胖爷我给你弄点吃的补充补充体力？”
“不用。”
岳绮尘摇了摇头。
“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抬头看向第六层的中央，目光落在那口黑色的石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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