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谈不拢
霍仙姑的脸色在夕阳的余晖中变幻了几次，最终定格在一抹冷笑上。
“岳小兄弟好大的口气。”
她拄着龙头拐杖，声音里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傲慢与不屑。
“如果真的别无所求，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我们九门合作？你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冲着张家古楼里的东西来的？何必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岳绮尘，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但岳绮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笑了一下，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大人面前耍横。
“确定是我与你们九门合作，而不是你们九门上赶着找我们合作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霍仙姑的脸色一僵。
岳绮尘继续说，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我们从四姑娘山出来，还没喘口气，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们刚到巴乃，你的人就在机场等着了。”
“我们还没走到湖边，你就亲自迎出来了，这叫我们上赶着找你们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湖边的帐篷和伤员。
“我怎么看着，像是你们这边撑不住了，急着找人救命呢？”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直接到在场的霍家子弟们都变了脸色。
几个年轻的伙计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但被旁边年长的人按住了。
霍仙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在九门中的地位仅次于那几个已经隐退的老怪物，向来是别人捧着她，顺着她，什么时候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样当面怼过？
但她终究是老江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气，转而看向张起灵。
“此次我们只请张小哥。”
她的话说了一半，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其他人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她真正需要的只有张起灵。
毕竟那是张家古楼，没有张起灵开路，她们连第一层都进不去。
“其余人如何，随你们的便。”
这话一出口，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了。
王胖子“嘿”了一声，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玩味。
解雨臣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一直旁听的黑瞎子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岳绮尘身边，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说道。
“霍老太太，恐怕您还没看清形势，我们这边，到底是谁来做主？”
他歪了歪头，看向霍仙姑，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弄。
“您想请哑巴，那就好好请，但您这副态度，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霍仙姑的目光转向黑瞎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怎么？”
她冷冷地说。
“难道当初霍家给你的酬劳不够吗？”
这话里有话。
黑瞎子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岳绮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看了黑瞎子一眼，心中暗暗思忖，霍仙姑这话的意思，黑瞎子和霍家之间似乎有过一段往事。
而且听她的语气，那件事涉及到金钱交易，而且数额不小。
黑瞎子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岳绮尘心中了然。
黑瞎子的眼睛之前因为霍家的事情加重，霍家当年给黑瞎子酬劳，很可能就是为了他的眼睛，或者说，是为了治疗他的眼睛。
岳绮尘在心中快速地梳理着这些线索。
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当年的那些事情，但从各种碎片化的信息中，他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大致轮廓。
九门内部的争斗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残酷，而黑瞎子、张起灵、解雨臣这些人，都是那场争斗中的棋子或受害者。
“既然不需要我们，那我们走吧。”
岳绮尘干脆利落地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真的对这个地方、对张家古楼、对九门的秘密毫无兴趣。
王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嘿嘿一笑，拍了拍屁股，转身就跟上了岳绮尘的步伐。
“走走走，正好胖爷我也累了，找个地方歇歇脚。”
“就是就是。”
张海楼也拉着张海侠跟上。
“这湖边风大，吹得人骨头疼，还是城里舒服。”
张海侠虽然没说话，但也顺从地跟着几人走了。
四个人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解雨臣站在原地，看了看岳绮尘的背影，又看了看霍仙姑，微微叹了口气。
他向霍仙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也转身跟了上去。
吴邪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远去的岳绮尘，最终还是选择追上了岳绮尘的脚步。
“绮尘，等等我。”
湖边只剩下了张起灵和霍仙姑，以及一众霍家子弟。
霍仙姑看着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她觉得，只要张起灵留下来，其他人走不走都无所谓。
毕竟张起灵才是进入张家古楼的关键，其他人不过是附带的。
张起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霍仙姑心中一喜，正要开口说话。
张起灵忽然动了。
他转过身，朝着岳绮尘离开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张小哥！”
霍仙姑急忙上前两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这是？”
“我不与九门合作。”
张起灵的声音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霍仙姑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张起灵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在她的印象中，张起灵虽然寡言少语，但对于和九门之间的合作一向是配合的。
当年在四姑娘山，他也是答应了合作的请求，才会带着他们一层一层地往下走。
但现在的张起灵，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张起灵了。
他的身边有了同伴，有了可以信任的人，有了让他愿意跟随的人。
而那个人，显然不是霍仙姑。
“张小哥！”
霍仙姑还想再说什么，但张起灵已经绕过她，继续往前走去。
霍仙姑看着他的背影，握着龙头拐杖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先是被一个年轻人当面怼，然后是被黑瞎子阴阳怪气，现在连张起灵都不给她面子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但又无可奈何。
因为她知道，没有张起灵，她们根本进不了张家古楼的深处。
之前那几次尝试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她们折损了大量人手，却连第二层都没能完整地探索完。
“秀秀。”
霍仙姑咬着牙喊了一声。
一直站在旁边的霍秀秀连忙上前。
“奶奶。”
“去，把那位岳先生请回来。”
霍仙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的。
“就说……就说之前是我老太婆说话不妥当，请他不要见怪。”
霍秀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奶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提起裙摆就朝岳绮尘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岳先生！岳先生请留步！”
她的声音在傍晚的湖风中飘散开来，带着一丝急切。
岳绮尘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霍秀秀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岳先生……”
霍秀秀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郑重其事地朝他鞠了一躬。
“岳先生，我奶奶刚才说话多有得罪，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她是急糊涂了，这几天在下面折损了太多人手，她心里着急，所以才口不择言的。”
岳绮尘看着她，没有说话。
霍秀秀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他。
“我们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助，张家古楼下面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复杂得多，如果没有张小哥和各位的帮助，我们恐怕很难有所进展。”
她又转向解雨臣，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小花哥哥，你也帮忙说句话嘛，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总不能看着我奶奶为难吧？”
解雨臣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对岳绮尘说。
“绮尘，霍老太太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她现在的处境也确实不容易，张家古楼下面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我们需要彼此的合作，才能把事情弄清楚。”
岳绮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合作可以，但有条件。”
霍秀秀连忙问。
“什么条件？”
“第一，下去之后，一切行动听我们的指挥。”
岳绮尘说。
“你们的人不能擅自行动，不能自作主张，如果有人不听指挥，出了事我们不负责。”
“可以。”
霍秀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二，在下面找到的所有东西，由我们统一分配。”
“可以。”
“第三吗！”
岳绮尘看了一眼远处的霍仙姑。
“让霍老太太亲自过来道歉。”
霍秀秀的脸色僵了一下。
这个要求，确实有些过分了。
霍仙姑在九门中地位崇高，让她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低头道歉，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霍秀秀看了看岳绮尘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不答应这个条件，合作的事情就不用谈了。
她咬了咬牙，转身走回霍仙姑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霍仙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龙头拐杖的手都在发抖。
她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岳绮尘，目光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但最终，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她在岳绮尘面前站定，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开口。
“岳先生，之前是我老太婆说话不妥当，请你不要见怪。”
她的声音很僵硬，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岳绮尘并不在意她的态度。
他要的只是一个姿态，一个表明合作诚意的姿态。
“好说。”
岳绮尘微微一笑。
“既然霍老太太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就再谈一次合作。”
他伸出手。
霍仙姑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瞬间，湖边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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