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有效的安慰
一行人没有回张海楼他们租的那个小院。
解雨臣直接打了个电话，不到十分钟就安排好了一切，城南新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距离机场只有十五分钟车程，整层都被他包了下来。
“那个小院估计已经被盯上了。”
解雨臣坐在副驾驶座上。
“我们进十一仓的消息，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再回那个院子，等于告诉别人我们回来了。”
“住酒店反而更安全，没人知道我们在哪一层哪一间。”
王胖子在后座上翘着二郎腿，感慨道。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说包一层就包一层，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你要是有钱你也可以。”
解雨臣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还是算了。”
王胖子摆了摆手。
“胖爷我的钱都是拿命换来的，舍不得这么糟践。”
到了酒店之后，前台经理亲自出来迎接，恭恭敬敬地把房卡交到解雨臣手上。
一整层一共十二间房，八个人一人一间，剩下的四间空着，用作机动。
房间分布在走廊的两侧，解雨臣特意安排大家的房间挨在一起，方便互相照应。
“房间随便选。”
解雨臣把一沓房卡放在前台桌上。
“自己挑喜欢的号码。”
王胖子二话不说抢了走廊尽头那间，理由是“安静，方便跑路”。
黑瞎子选了王胖子隔壁，说是“方便看着胖子别让他半夜惹事”。
张海楼和张海侠两兄弟选了对面两间，门对门，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就能听见。
张起灵沉默地拿了一间中间的房卡，什么也没说。
解雨臣自己留了电梯口的第一间，方便掌握进出人员的动向。
岳绮尘随手拿了一张房卡，看了一眼房号，1806，走廊中间偏左的位置。
他拿了房卡就往电梯方向走，没有多做停留。
吴邪跟在他后面，也拿了一张房卡，看了一眼，1807，正好在岳绮尘的隔壁。
“巧了。”
吴邪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岳绮尘没有回应，径直走进了电梯。
众人各自回房休整。
连续的潜水和高强度的精神冲击，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王胖子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先洗个热水澡，张海楼说要叫客房服务送点吃的上来，黑瞎子说要去楼下健身房活动活动筋骨。
岳绮尘进了房间之后，先是检查了一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本来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去洗澡睡觉的。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没法安静地休息了。
因为吴邪总是在他身边晃悠。
先是敲门借毛巾，岳绮尘给了他一个，他拿着走了。
没过五分钟又来敲门，说他屋子的吹风机坏的。
又过了不到十分钟，第三次敲门，这次是问岳绮尘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叫宵夜。
岳绮尘说不饿。
第四次敲门，说自己的房间空调坏了，问岳绮尘的房间空调好不好用。
第五次敲门，说自己房间的热水器不出热水，能不能借岳绮尘的浴室洗个澡。
岳绮尘靠在门框上，看着站在门口的吴邪，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吴邪站在门外，两只手背在身后，微微低着头，一双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
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意味，像是一只迷路的小狗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可以依靠的人，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生怕一转眼那人就不见了。
岳绮尘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无奈。
吴邪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一不小心就会把人吸进去。
“绮尘……”
吴邪开口叫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点沙哑。
岳绮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又是一声叹息。
“进来吧。”
他侧开身子，让吴邪进了房间。
走廊的另一头，黑瞎子正好从楼梯口拐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矿泉水。
他看到吴邪进了岳绮尘的房间，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刚想走过去“凑个热闹”，就看到岳绮尘从门里探出头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敢过来试试。
黑瞎子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然后笑着转身走了。
房间里，吴邪坐在沙发上，岳绮尘坐在对面的床沿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酒店送的欢迎水果和一壶已经凉了的茶。
“有什么话想说吗？”
岳绮尘开门见山地问。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边缘，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低。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不开心。”
“哦。”
岳绮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理解这种感觉。”
吴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虽然亲人少，但你姐姐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你从来不用担心她对你的感情是真是假，因为她对你的好是发自内心的，不需要任何理由。”
岳绮尘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我就不一样了。”
吴邪苦笑了一下。
“我从小到大，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有疼爱我的爷爷，有关心我的三叔，有二叔，有爸妈。”
“虽然我爸妈很少在家，但我觉得他们是在外面工作，是为了这个家在奔波，可现在我才发现，这一切可能都是假的。”
“我可能根本就不是吴家的孩子，我可能只是一个实验品，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替代品。”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知道吗，我刚才在房间里想了很久。”
吴邪说。
“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爸妈，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岳绮尘微微挑了挑眉。
“是真的。”
吴邪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自嘲的笑意。
“从小到大，都是我打电话给他们，逢年过节，我打过去问候一下，他们也客客气气地回应，说几句‘注意身体’‘好好吃饭’之类的话，然后就挂了。”
“他们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从来没有问过我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我以前觉得是他们工作太忙了，顾不上，但现在想想。”
他顿了顿。
“如果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们只是奉命照顾我而已，对我没有任何感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岳绮尘问。
“说是国家事业单位的。”
吴邪说。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从来不跟我谈工作上的事情，我只知道他们常年在外面出差，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
“是吗？”
岳绮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不过现在你也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你爸妈了，毕竟，相同长相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收集的。”
“吴二白能在十一仓里藏那么多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明他有某种批量制造复制品的技术，既然他能制造你，那制造一对父母也不是什么难事。”
吴邪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他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二叔，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可能一直在骗我的人。”
“我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还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
他抬起头，看向岳绮尘，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绮尘，你说我该怎么办？”
岳绮尘看着他。
他其实不太擅长安慰人。
他从小就没有学过怎么去安抚别人的情绪，因为他自己的情绪也很少有大的波动。
在他看来，很多事情都是可以理性分析的，没有必要陷入无谓的情感纠葛中。
但看着吴邪那双眼睛，他还是心软了。
“他们虽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但对你也算不上差。”
岳绮尘说。
“你没有吃什么亏，他们对你的感情，也不一定全是假的，好歹你也享受了二十多年的亲情，就算是假的，那些快乐的日子也是真实的。”
吴邪愣了一下。
“而且。”
岳绮尘继续说。
“你小时候的记忆是开心的，对吧？你在吴家长大，吃穿不愁，还有人疼，这些经历不会因为真相被揭穿就变成假的。”
“它们真实地发生过，真实地塑造了你，如果没有这些经历，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
“至于你二叔他们。”
岳绮尘想了想。
“他们确实骗了你，但他们也保护了你，如果不是他暗中布局，你可能早就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墓里了。”
“他做的事情，或许有他的苦衷，你可以恨他骗了你，但你不能否认，他让你活到了现在。”
吴邪怔怔地看着岳绮尘，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而且你看看你身边。”
岳绮尘朝他努了努嘴。
“张起灵、王胖子、黑瞎子、解雨臣……这些人可都是因为吴邪这个人才聚集到你身边的，不是因为你是吴家的孩子。”
“他们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你纠结的那些事情，在他们眼里根本不重要。”
吴邪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笑了，但却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你说得对。”
他说。
“我确实有点杞人忧天了。”
“本来就是。”
岳绮尘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你前二十年感受到的亲情，就算是假的，但你的感受是真的，你爷爷疼你，是真的，你三叔教你本事，是真的，这些东西不会因为真相被揭穿就变成假的。”
他转过身，看着吴邪。
“而且，你身边的这些人，不都是无父无母的吗？张起灵从小在张家长大，没有父母的概念。”
“黑瞎子也是独身一人，王胖子更是四海为家，从来没提过家里的事。”
“解雨臣虽然出身解家，但父母也早早去世了，他们不都活得好好的？就你还纠结这些，实在是不应该。”
吴邪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的郁结竟然真的消散了不少。
是啊，他纠结这些事情有什么用呢？
他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改变不了吴二白的计划，改变不了那些已经发生的事实。
但他可以改变自己对这些事情的态度。他可以继续往前走，而不是被困在原地。
“谢谢你，绮尘。”
吴邪认真地说。
“不用谢。”
岳绮尘摆了摆手。
“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别再来敲我的门了，我想安安静静地洗个澡睡个觉。”
吴邪笑了，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坐在沙发上，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迹象。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岳绮尘看了他一眼，见他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问。
“你还不回去睡觉？”
吴邪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绮尘……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岳绮尘愣了一下。
“我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
吴邪连忙解释道。
“我怕我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那些水晶棺里的脸，跟你待在一起，我心里踏实一些。”
岳绮尘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反正床也够大。”
吴邪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和他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先去洗澡。”
岳绮尘指了指浴室。
“洗完澡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吴邪点了点头，欢快地钻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浴室里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和吴邪哼歌的声音。
岳绮尘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
但吴邪那双眼睛实在太有杀伤力了，像是某种犬科动物的幼崽，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你，让你根本无法拒绝。
算了，就一晚。
岳绮尘心想。
吴邪洗完澡出来，换上了酒店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就跳上了床，在床上滚了一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你头发还没干。”
岳绮尘提醒他。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吴邪不在意地说。
岳绮尘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从浴室里拿了一条干毛巾，扔到吴邪脸上。
“把头发擦干再睡。”
吴邪接过毛巾，乖乖地坐起来擦头发。
他擦得很敷衍，胡乱揉了几下就算完事了，然后把毛巾往床头柜上一丢，又躺了回去。
岳绮尘也不再管他，自己去浴室洗漱。
等他出来的时候，吴邪已经躺在了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你睡哪边？”
吴邪问。
“我睡左边。”
岳绮尘说。
“那我睡右边。”
吴邪往右边挪了挪，给岳绮尘让出左边的位置。
岳绮尘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昏黄的灯光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安宁的氛围。
他躺到床上，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约十分钟，岳绮尘正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边的被子动了动。
然后一只手轻轻地探了过来，犹豫了一下，然后环住了他的腰。
岳绮尘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到吴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他身边，整个人贴了过来，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温热而均匀。
“绮尘……”
吴邪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睡意。
“谢谢你。”
岳绮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推开吴邪，也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放松了身体，任由吴邪抱着他，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夜很安静，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吴邪把脸埋在岳绮尘的发间，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些困扰着他的念头，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疑问，在这一刻都暂时退去了，只剩下一种温暖踏实的感觉，包裹着他，将他缓缓推入梦乡。
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环在岳绮尘腰间的手也放松了力道。
岳绮尘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吴邪睡得更舒服一些。
他其实不太理解吴邪对他的依赖从何而来。
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吴邪似乎天然地信任他，愿意向他敞开心扉。
也许是因为吴邪本质上就是一个容易信任别人的人。
也许是因为吴邪太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岳绮尘都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闭上眼睛，也沉入了梦乡。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格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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