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睡不着，随便走走……
上午路过驿站时，顾乔收到了边关好友江越送来的一封密信。
江越同周小远、崔猛、萧砚四人一样，是顾乔在北朔边关一同滚过沙场的好兄弟。
他来信告知顾乔，说自己得到消息：原来顾家夫妻并非顾乔的亲生爹娘。
而且，那二人还暗中派人联络了顾氏在京城的本家，让他们想办法将顾乔悄无声息地消处理掉，好让家中幼弟取代他在边关的军职。
顾乔虽然不清楚江越这则消息到底是从何处得来，但无需佐证，就已经信了七七八八。
仔细想想，他同父母根本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撇开容貌不谈，虽然他因小时候摔过脑子，只记得七八岁之后的事，可自打懂事时起，便敏锐地察觉爹娘似乎是不喜欢自己的。
家中所有好东西都要留给比他小一岁的弟弟，剩给他的永远只有严苛谩骂。
那时小小的孩子不懂分辩人心，还当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不得爹娘喜爱。
于是便起早贪黑地练弓习武，后来又因天资出众入了大将军萧策的眼，让他跟着萧砚周小远等人一起入军操练。
边关常年烽烟四起，待到十三四岁时他们就披甲上阵，小小年纪便已都是将军麾下能统领几百人的小校尉。
他让自己变得优秀，本以为能讨得爹娘欢心。
可哪知因为自己的优秀衬得小一岁的弟弟越发平庸，反倒让爹娘对他更加不善了。
从前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当是应了那句‘皇帝爱老子，百姓爱幼儿’的老人言。
如今收到江越的信，才终于想明白了事情原由。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那夫妻二人的亲生孩子，怪不得……
可不是亲生的便不是亲生的罢，为什么竟还要取他性命呢？真就为了那小小的校尉之职？
说实话，顾乔心中是很难受的。
而且，倘若他不是顾家的孩子，那真正的爹娘又是谁？
诸般疑问堵在心中，此地又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于是，他寻借口揭过了此事，准备日后再说。
四人牵着马匹，顺着人流沿着长街一路对比挑选，很快便寻到了落脚的客栈。
这间客栈名悦来客栈，外表瞧着还算整洁。
一楼大厅人声嘈杂，酒客谈天说地划拳行令，喧闹不已。
伙计很快迎上前来，满脸堆笑：“四位客官远道而来？打尖还是住店？”
萧砚抬手从腰间取出一小块银锭子递了过去：“一间普通客房，床大些，能躺下四个人的。”
他们边关子弟大大咧咧惯了，因为军费吃紧，这一路上都是四人挤一间房过来的，能省下不少盘缠。
伙计闻言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这四个大男人竟然这么抠。
他翻了个白眼，本来想说什么。可在被顾乔竖眉瞪了一眼，又晃了晃腰间短刀后，便吓得将话憋了回去。
算了，这几人瞧着就不好惹，还是少生事端的好。
“好嘞，四位客官楼上请！”收下银锭后，伙忙引着四人踏上木楼梯，上了二楼。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木板床铺着粗布被褥，正好能躺下他们四人。
奔波多日满身尘土，简单梳洗一番后，四人让小二送来几样热菜，开始用膳。
“此处离京城只剩十多日的距离，京城局势复杂，等随我入了国学，你们都老实着点。”
“特别是你，崔猛，嘴上别总没个把门的！”
用膳时，年岁稍稍大点的萧砚敲了敲桌子提醒三人。
大靖朝有律例，官员子嗣凡年满十八周岁时，皆有机会被挑中入国学，同皇子皇女一同修习两年。
他们此行，便是奉命去国学入学的。
“公子放心，我又不傻，晓得轻重。到了京城后，一定把嘴闭紧了。”崔猛嘴里包着一大口饭，拍着胸脯保证。
萧砚见状点了点头。
萧策有一位姓陆的至交在益州一处山野前隐居，临行前曾吩咐萧砚到了益州后，前去拜访。
那人性子有点古怪，且还喜静。
于是，用过晚膳后，萧砚便叮嘱三人在此等候一日，出了客栈。
他离开后，客房内便只剩下顾乔与崔猛、周小远三人。
随着天色一点点暗沉，入夜后，长街灯火次第点亮，远处画舫丝竹声乐，隐隐约约地顺着窗缝飘来。
奔波数日的崔猛与周小远两人躺进只铺了薄薄一层被褥的木板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只有顾乔取出白日里江越寄来的那封信看了一眼又一眼，辗转许久都没能睡着。
熬到子时初，念及明日萧砚回来后还要赶路，他开始强迫自己睡觉。
哪知刚合上眼时，却听旁边的崔猛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这家伙晚上睡觉时，呼噜声是随机的，有时打，有时不打。
今夜可能是因为连续两日没休息好的原因，打得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响亮。
轰隆隆的，一阵高过一阵，顾乔耳朵贴在木板床上，听着这声响简直跟打雷没甚区别。
合着眼苦忍了半炷香的时间后，他气得伸腿踹了那家伙两脚。
“杀！杀！杀！有敌人……快……！”
“呼……噜……呼噜呼噜……”
“到京城……少说话……”
“顾乔……你怎么越晒越白了……呼噜……”
“呼……噜……呼噜呼噜……”
“酱牛肉……我要吃酱牛肉……”
“周小远快跑！我来断后……！”
“……”
崔猛被顾乔踹了两脚后，呼噜声倒是停了，可却含含糊糊地说起了梦话。
叽里咕噜的梦话时不时地来两句，顾乔侧耳听了听后，好笑地扯过被子蒙住头，慢慢酝酿出了几分睡意。
哪知，就在他正要合眼时，却听耳边又响起了周小远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那声音细细涩涩的，就跟用刀在铁锅上划拉似的刺耳，听得顾乔一阵牙酸，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本就心绪烦乱的顾乔这下再无半分睡意，整个人彻底清醒起来。
静躺片刻后，实在是睡不着的他索性披上外衣，留下记号，跟只夜猫子似的悄无声息出了客栈。
此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住了整个益州城。
街道两旁灯笼高悬，光晕洒落到青石板路面上，晃的人眼花缭乱。
白日里熙熙攘攘的街市，许多商铺已经打烊闭户；但有一处街区，灯火却比白天更加明亮。
那里笙歌袅袅，红袖佳人倚窗凭栏，脂粉幽香顺着晚风四处飘散，乃是益州城内有名的销金窟。
眼前是一座楼阁，上书‘醉春楼’三字，有个刚送完客的老鸨正立在楼前。
这老鸨本来正准备回去，可在看见顾乔后，却是双眼一亮，顶着厚厚的脂粉满脸殷勤地朝顾乔迎了过来。
“哟，这位小公子生得可真俊，是第一次来咱们醉春楼吧？”
“公子，夜深露重，外面风大，不如进去坐坐，姐姐不收你钱。”
“咱们这楼子里哥儿姐儿都有……”
体态丰腴的老鸨扬了扬帕子，笑得分外和善，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顾乔：“……”
察觉到自己误入烟花柳巷的顾乔顾不得思考这老鸨为何不收他钱，一言不发地抬脚准备离开。
可哪知刚转身时，却与旁边快步行来的一人撞了个结结实实。
那人生得肩宽背阔、身高腿长，外表很是粗犷。
顾乔抬脚时鼻尖刚好磕在对方坚硬的下颌上，眼泪都差点磕出来了。
“唔……！”他疼得闷哼一声，捂住鼻子踉跄着退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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