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

那边，何雨柱听到老虎的吼声，当即往声音的方向赶。

没走多久，他就在路上发现了一具尸体。

或者说，是零星的尸体。

那尸体已经没剩下多少了。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地上，也洒在那具残骸上。何雨柱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四肢被扯得七零八落，内脏不见了。血渗进泥土里，把那一小片地面染成了深褐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老虎身上特有的那股腥膻气，稠得几乎化不开。

何雨柱的胃里翻了一下，但没吐。

作为厨子，在食堂后厨惯常杀鸡宰鸭，后来又在山里见惯了猎物被开膛破肚，这点场面还扛得住。

他只是蹲在那儿，目光扫了一圈，旁边散落着一杆土制火药枪，枪管被踩弯了，枪托裂成两半。还有一只胶底鞋，鞋底上沾满了泥和血，孤零零地躺在落叶层上。衣服碎片是深色的短袄，棉布质地，跟山里猎户穿的粗布衣裳不一样。

何雨柱站起来，后背一阵发凉。

“啧。”

他一阵后牙槽发酸。幸亏自己之前看到老虎跑得快。要是慢一步，躺在这儿的就是他了。老虎奔跑时的速度，月光下，一般就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灌木丛，快得人类能看不清。从看见它到它扑过来，中间不会超过三秒。

三秒，够干什么？够他转身跑出五步，够他举起枪瞄准，但未必够他扣下扳机。

他吸了口气，继续往那边赶。

一边赶路，一边心里琢磨着。

能跑到这深山老林里，专门来猎杀这头老虎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正经猎户不会走这么深，深山里头没补给，没退路，一头老虎再值钱，就值得拿命去拼？

何雨柱脑子里转得飞快，联系洞里的东西，大概就能推出来了，很可能就是那些特务的同党，是来取那批宝藏的。

而老虎，反而起到了守护山洞门户的作用。

因此这次过去，看看情况，没准帮一下老虎啥的。他脑子里盘算着，脚底下更快了。

结果，刚从那具尸体旁边赶过去一段路，就再次听到了一声凄厉的虎吼。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凄惨得多，那声波在密林里横冲直撞，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惊起了远处一树乌鸦，呱呱叫着飞向夜空。

何雨柱的眉头拧起来。不用多想，就知道老虎吃了大亏。

他赶得更急了。

这时候，老虎反而是他的队友。谁知道那帮特务有多少人？老虎一死，他对付起来会麻烦。

那边，老三这一枪喷出去，杨强和老二都是一喜。

没想到老三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候还有这好处。一命换一枪，值。老三那张总是闲不住的嘴，这回总算干了件有用的事。

老四的眼中，则是闪现出一丝不忍。他站在侧翼，看得最清楚，老三是如何被虎爪贯穿胸膛的，血水汩汩地往外冒，死前，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那头满脸是血的老虎。

那丝不忍只在他眼里停了一瞬，就被压下去了。

三个人，没有丝毫犹豫，快速给枪换子弹。

四九城周边，哪怕是农村，枪支管理也非常严格，他们手里的枪全都是单发，两杆土制火药枪，一杆老式猎枪，一杆老式步枪。老式猎枪换弹至少需要五秒钟，得拉开枪栓、退壳、上膛、推栓。土制火药枪更麻烦，得从枪口灌火药、填铁砂、再用通条压实，前后得半分钟到一分钟。

这个时间，完全足够老虎来一次反扑。

受伤的老虎最疯狂。二十多米的距离，几乎只是几个跳跃的事。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绷紧了一根弦。大家拿的都是老枪，生怕这时候卡壳。老三的牺牲已经让老虎负了伤，可也让老虎彻底疯了。汗水从三个人的额头上冒出来，滑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可没人敢腾出手去擦。每个人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急。快一点，再快一点。

幸好，三把枪都没有卡壳。

他们在换枪的时候，老虎那边，也是极致的危险。

它的面部无比恐怖。门牙都崩了，半张脸皮翻卷着，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淌了满脸，把棕黄色的皮毛染成了暗红。那些血淌进嘴里，又从嘴角溢出来，一滴一滴往下落。它的左耳没了，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洞。可它没有退。

在被老三的双管猎枪轰中之后，它在身下那个已经咽了气的人身上，又补了一口，咬断了对方的喉咙。牙齿切入颈动脉的那一瞬，温热的血喷进它的嘴里。它甩了甩头，把嘴里那截气管和碎肉吐出来。

然后，它抬起头，仅剩的那只眼睛盯着前方那三个人。

冲上去？

冲上去的话，拼命也能将那三人咬死。它还有三条腿完好，还有一张嘴，还有一副两百多斤的骨架。以它现在的状态，扑倒一个人只需要一口。可那种喷在脸上的东西，威力确实太大。

那种灼热的、撕裂的、把骨头都打碎的痛，它不想再尝第二次。那三个人的动作，它看在眼里，换弹、上膛、举枪。它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它的思考仅仅是一瞬间。

就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野兽之王的威严，不可冒犯。

它的后腿猛蹬，身体弹射而出。受伤的脸在月光下像一张破碎的面具，可它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三条腿发力，一条腿悬着，在灌木丛上方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然而，就在几秒之间，那三人的子弹都已经换好了。

老式猎枪和老式步枪迅速抬起，对准了老虎。杨强和老二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老虎冲过来，更近了。这么近的距离，以他们的实力，足够直接击中眼睛、心脏等要害。

只要打中心脏，老虎必死无疑。虽然会死得慢一点，在死前还会发疯，会攻击他们。但没关系，不是还有老四吗？

它再疯，只要自己两人反应够快，迅速躲开，自然会有人顶上。

这样，老虎死了，分宝贝的人还少了。

两人想着，都是胸有成竹，对准老虎就要开枪。

而老虎这一瞬间，也是瞳孔眯起，去势却丝毫不减。

它意识到了自己要面对什么。可它没有停下。

就在这一刹那——

远处，何雨柱从树林中出现了。

他的手里拿着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月光照在枪身上，泛着一层冷幽幽的蓝光。

他从一棵老松树后面闪出来，脚步还没站稳，目光已经扫过了整个战场。

老虎在右边，满脸是血，正朝着前面三个人冲；左边三个持枪的人，枪口已经对准了老虎；地上还躺着一具尸体，是被老虎咬死的。

他几乎在看见那几人的一瞬间，杨强也发现了他。

双方距离三十米左右，却都在同一时间，马上举起了手里的枪。

杨强在看到何雨柱的一瞬间，几乎是毫不犹豫。原本对准老虎的枪口，瞬间转向，对准了何雨柱，瞬间开枪。

他的判断极快——老虎袭击过来，一定会先袭击更近的老四，再不济是老二。但何雨柱的枪，却能第一时间打死他。谁先开枪，谁就活。这是他的本能，在无数次生死关头磨出来的本能。

而何雨柱，在看到杨强的那一刻，也是马上举枪。

他本来还有些犹豫的，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猎人。但在看到对方手中长枪的那一刻，这个犹豫便顷刻消失了。就像上一次在山里辨认特务一样，有步枪的可能是猎人，但拿着枪对准自己，这时他是什么人都不重要了。

那就是敌人。

这一刻，比拼的就是谁先开枪。

开慢的，死。

何雨柱心里虽然犹豫了一瞬，可手上动作没有丝毫的慢。他可以先将枪举起来不发，但必须得占据先发优势。枪托抵住肩膀，脸颊贴上枪身，准星里的杨强在月光下清晰无比。他看见了对方脸上的那道疤，看见了对方眼里那种冰冷的、算计的光，看见了对方手指扣向扳机的那个瞬间。

双方几乎有默契一般，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砰，砰砰！”

响一次的是杨强的。他的老式步枪是单发，一次只能发一发。

响三次的是何雨柱的。他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虽然是单发，却能单次连发十次。他扣下扳机，枪口喷出火光，子弹一颗接一颗地飞出去。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拿锤子猛砸铁砧。

子弹射中。

杨强的瞳孔紧缩。老式步枪不好用，拉栓需要大力，一拉枪口就剧烈晃动，必须重新找回瞄准线。这也导致他的瞄准歪斜了。他瞄准的是何雨柱的心脏，可枪口在扣下扳机的那一瞬，偏了。

但他的实力极强。尽管如此，枪口还是打到了何雨柱的腿上，在他的腿上炸开一朵血花。

然而，下一刻，他的胸口也是炸出三个血洞。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子弹穿透力惊人，第一颗打中了他的左臂，从肱二头肌穿过去，带出一蓬血雾。第二颗打中了他的右胸，击碎了锁骨，又穿透了肺叶。第三颗打中了他的腹部，将他的肠子都搅碎。

整个人被强大的冲击力打得向后倒飞出去，像一只破麻袋摔在地上。他后背撞上一棵松树的树干，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滑下来，瘫坐在树根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看着远方的何雨柱，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会死在这里。

在发出第一枪时，何雨柱就腿部中弹了。可他强大的力量让他站在原地，又打完剩下两枪，确保拿枪对着自己的杨强死亡，这才去看其他人。

而杨强，看着那站立的何雨柱，死死地记住了他的脸。

他这辈子做了多少坏事啊。以前的事记不清了，就在刚刚，老五死在他身后，老三死在他前面。他本来打算让老四随后，甚至老二都可以牺牲。在这个计划中，他一定会是活在最后的，带着所有的财宝离开。甚至所谓老奸巨猾的李一天，也只是个提供消息的傀儡，一点都别想分到。

可是，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死得这样快，这么仓促，这么猝不及防。甚至没有一点反应的时间。这个公安是哪里冒出来的？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这伙人会在今天过来？竟然提前等在这里，精准将他狙击。

并且——

死前，他最后一眼，看向了自己手中的老式步枪。

如果不是东躲西藏，弄不到更好的枪。如果这把枪更准一点。他就会先击中那个公安的心脏。那时，那公安就绝对没有力气朝自己再发两枪。那个公安的准头不好，第一枪只打到了他的手臂，第二枪才打中他的肺叶，第三枪打中他的肚子。

甚至没有一枪，打中他的心脏。

想到这里，他心中就是无比的遗憾。

我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那么强大的本事。是最厉害的神枪手，最熟悉山林的猎人，最强悍的盗匪。我是这样一个机灵、聪慧、实力强悍、有本事，又胆大包天的人。是最让公安头疼的人物之一。可今天怎么就这样冤枉，而又莫名其妙地死了呢？

他心里的遗憾那样重。可是没有机会想更多了。也没有人给他解答。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一丝光从瞳孔里消失了。

他倒下去了。

那边，何雨柱却没有时间想那么多。因为他还有两个敌人。

马上转枪瞄准老四。可是不需要了。因为老虎已经先他一步扑了上去。爪子刺破老四的身体，虎口咬断他的咽喉。老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他的身体被老虎压在下面，脑袋歪向一边，脖子上的洞汩汩冒血，眼睛还睁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又瞄准老二。却见老二见到老大和老四接连死去，脸色煞白，有些吓破胆，竟然不拿枪打任何人，直接转身就逃跑。

见他没有瞄准自己，何雨柱也放下了一些心。然而，老二哪里跑得了？

老虎快速解决了老四，就朝老二冲去。几个纵跃，那巨大的身躯就追上了那个奔跑的背影。老二跑得其实不慢，两条腿拼命倒腾，胶底鞋在落叶层上啪啪作响。可他跑不过老虎。老虎三条腿发力，依然比他快。几个纵跃，虎爪就搭上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扑倒在地。接着三两口，就让他咬死了。

死前，老二眼中也蕴含着无限的不甘。

他只是上山来搞些宝贝的，并没有打算把命留在这里。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一切也是无用了。他想到自己之前还在心里暗自笑话老三，觉得对方死于话多。可他无比谨慎，精明一世，却没有算足，自己根本不该上山来冒险。

但他们本就是刀口舔血，拿命换富贵日子的一批人啊。

老二也闭上了眼，带着对自己的嘲讽。

就这么半分钟不到，三人全部死亡。

这时，何雨柱才缓过神来，感觉到腿部一阵强烈的刺痛。

他低下头，看到腿上一个巨大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裤腿，顺着鞋子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腿在发抖，肌肉不听使唤地抽搐。他露出苦笑。

“终日打雁，终究被雁啄了鸟。”

这辈子那么顺，顺到他都快忘了，自己也是个普通的人。跟特务打斗，真的会受伤，也会死。刚刚那一下，但凡那个特务的枪再准一点，自己就没命了。

想到这，他就觉得一阵后怕涌上来。生命看似很有韧性，在某些时候却是无比脆弱的。就如同已经逝去的赵老大。那个最熟悉山林的猎人，说没就没了。一颗子弹，一条命。

这些思绪也是一瞬。何雨柱马上再次看向那头老虎。

现场并没有完全安全。除他之外，还有一头老虎。一头受了伤的老虎。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看着老虎那悲惨的脸，一边将枪举起来，一边开玩笑：“嘿嘿，虎哥，我可是救了你啊。不至于对我下手吧。”

这枪里还有七发子弹。如果老虎敢扑上来，配合自己巨大的力气，何雨柱有七成把握将它弄死，保住自己的命。

可唯一的变数就是他的腿。

他的腿中弹了，很不好发挥。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躲。这时，却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而老虎，也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没什么情绪。

片刻，它又转过去，拿背对着何雨柱。

接着，慢慢地走远了。

它三条腿着地，一条前腿悬着，走得很慢，一瘸一拐。月光照在它的背上，照出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照出那条拖在地上的尾巴。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赶苍蝇。

何雨柱看它走了，愣住。

小声嘀咕：“不怕我背后偷袭吗？”

他看着那头老虎，也不敢转身走。怕老虎又回头来偷袭他。就这样看着它慢慢走远，直到隐没在森林中。

月光照着空荡荡的林地。四具尸体散落在各处，血渗进泥土里，黑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和老虎留下的那股腥膻气。何雨柱一个人站在中间，腿上流着血，枪口还微微冒着烟。

他站了很久。直到确认老虎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才慢慢蹲下来，撕了衣服下摆，把腿上的伤口紧紧缠住。

每缠一圈，他都疼得吸一口气。可他咬着牙，一圈一圈地缠，缠得结结实实。

缠完之后，他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看着地上那四具尸体。

就这样坐着，歇了好一会儿。

起风了，夜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发出咆哮的声音，好像有什么怪兽，在山林中嘶吼。

抬头，月亮挂在天上，窄窄的月牙散发银色的光芒，照耀大地，给人一种宁静的气息。


　　(https://www.lewenn.cc/lw65162/4653101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