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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秦龙山的不甘


这一天,秦老三家修房子的工程就完成了小半。

秦五斤在人群中忙活着,眼睁睁看着秦老三家的破房子一点一点地变了模样。

昨天还裂着大口子的墙壁,今天就补得齐整了,昨天还歪斜的屋顶,今天就换上了新檩条。那房子他看了几十年,从来都是灰扑扑的、破破烂烂的,可现在,它忽然就不一样了。那种感觉,就像是隔壁那个窝窝囊囊的秦老三,忽然有一天就不窝囊了。

秦五斤心里那个不平啊,像是有只猫在里面又抓又挠。

不过没关系,他心想,我女儿也是在城里站稳脚跟的,不会比他家城里的孩子差多少。

等女儿回信,肯定能给自己挣回脸面。

秦老三媳妇张绢花站在自家院子里,仰着头看那面新补好的西墙。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以后下大雨,再也不用担心房子会被泡软冲塌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回忆起以前,每到下大雨的时候,那面西墙就往外渗水,黄泥浆子顺着墙缝往下淌,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生怕屋子塌了。

有一回夜里雨大,墙角真的垮了一块,泥水灌进来,她跟秦老三两个人披着蓑衣,拿木板子堵了一夜。那年秦美茹还小,吓得缩在炕角不敢动,哭都不敢大声哭。

这些事,她没跟何雨柱说过。可现在,那面墙被结结实实地补上了,还加了撑木,还换了新檩条。她站在院子里,觉得这座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忽然就牢靠了。

何雨柱在工地帮忙了大半天,看看日头偏西,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秦老三跟前,说:“爸,我该回去了。”

秦老三闻言挽留:“这就走了?再住一晚吧,明天一早走。”

“明天要上班了。”何雨柱说。

秦老三听了这话,不敢阻拦女婿上班,张绢花连忙开始收拾,接着给何雨柱塞一个布包:“柱子,这是你爸在山上找到的野柿子树,晒好的柿子饼,你带着路上吃,没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

何雨柱接过来,掂了掂,还挺沉。

从里面拿了几个丢进自己背篓,剩下的推回去:“爸、妈,你们在乡下缺粮食吃,我和美茹在城里不缺吃的。”

张绢花跟他推拒,一定要给他,何雨柱不收,背起自己的背篓,大步走了。

他才想起来,忘记给老丈人拿额外的肉了,但这会儿修房子太过扎眼,以后再说吧。

很快回到何家屯。

回来见到何大武,何雨柱说:“三叔,我明天回城上班,要带一些肉,还要把干药草全部带走。”

何大武早有准备,说:“柱子,你只管背肉,我来担药草,跟你一起进城。”

何雨柱心想,三叔着实对六姑上心,卖药草的事亲力亲为。

接着何大武和张金莲两人忙活起来,把肉用油纸分别包好,装进两个大背篓里,又在上面盖了几层干荷叶,既防尘又透气,这次带的肉多,半边兔子,野鸡,一头多的山羊个,两头狼,全都拿走,另外还拿了三十斤干熊肉。

美如怀孕了,得多储备肉食。

肉全都是宰杀分割好的,至于骨头便留下了,给三叔家炖骨头汤喝。

收拾完了肉,何大武又把那些晒好的干药草归置整齐,装了两个大背篓,拿扁担担着。

走之前,三叔拿出五块一毛钱交给何雨柱,说:“柱子,这是卖肉汤的钱。”

何雨柱咋舌,五分钱一份的肉汤,竟然卖出了一百多份。

没客气,收了。

接着跟家里打了声招呼,两人出门。

他们脚程快,先是走土路,到了镇上,赶上最后一班公共汽车。

另一边,秦家屯。

何雨柱的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秦龙山便沉了脸。

他没什么犹豫,抬脚便往秦长河屋里去。

路过秦老三家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斜眼扫了一下那面新补的西墙。

黄泥掺了石灰,抹得又光又平,院子里,帮工们有说有笑的,空气中还残留着肉汤的余香。

秦龙山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秦长河刚从大队部回来,正蹲在自家院子的水井边洗手,拿旧毛巾擦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秦龙山沉着一张脸推门进了院子。

“长河叔。”

秦龙山也不寒暄,进了院子就站在秦长河面前,开门见山,“我还是心气不顺。那么好的一个城里工作名额,眼看就要到手了,咱们家德宝今年刚好十八,就差临门一脚,就这么白白还给秦老三了?”

秦长河眉头一紧,把手里的毛巾往井沿上一搭:“你又做什么了?”

他知道这个侄子,心眼多,胆子也大,面上是老实了,心里未必真的安分。

“我没做什么。”

秦龙山语气很平静,“还把秦老三新写的信寄出去了。”

秦长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长河叔,我就是不甘心。那个何雨柱……”

秦龙山脸色带着点狞色,说:“我还是觉得其中有诈。”

想了想,他把近期了解的事说了:“我派人打听了。那个何雨柱,根本不是什么四九城的三代四代,没有什么大背景。他的跟脚就在咱们隔壁村——何家屯。”

秦长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秦龙山见他在听,便接着往下说:“他爸叫何大清,祖上叫何谦和。何谦和倒是有过几个钱,是个该被打倒的破落地主。可何谦和的儿子不成器,把家产全败光了。所以从他爷爷那辈算起,他家就是三代雇农,穷得连自家的田都没有一垄。他们何家全族也没有参加革命的,没有当兵的,没有从政的,一个都没有。到他爹何大清这一代,才进城找活干,后来不知怎么的跟人学了厨子。他呢,也接了他爹的班,当个厨子。”

秦龙山说到这里,特意停了一下,观察秦长河的反应。

秦长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地从井沿上拿起毛巾,又慢慢地擦了擦手,像是在琢磨什么。

“长河叔,你还记得吗?何雨柱头一回到咱们秦家屯来的时候,秦老三到处宣扬,可也只说他是个厨子,可没说是什么食堂主任。”

秦龙山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到他来接秦美茹走的时候,才改了口,自称食堂主任了。”

秦长河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你是说,他爬上去还不久?”

“对!”

秦龙山一握拳,“如今才几个月?他就算积累根基人脉,又能积累多少?一个刚爬上来的食堂主任,咱们至于怕成这样吗?”

秦长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可那三张函,却是实打实的。红星轧钢厂、城南公安局,都有公章,还有汉阳那边,绝不会骗咱们。”

秦龙山说:“长河叔,你忘了那头狍子了吗?”

秦长河的目光微微一凝。

秦龙山道:“一个厨子,能那么快冒出头,除了利用他打猎的本事,还有什么,这年月困难,只要能弄来肉,什么事办不到?”

他语气笃定,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已经洞悉一切:“我看他就是拿肉交易了那三张函,扯虎皮做大旗。”

“至于打特务的事,没准就是阴差阳错,碰上几个慌不择路的特务,让他给撞上了。他有把子力气,胆子也大,抓几个特务的本事还是有的。”

“而汉阳哥那边……”

秦龙山犹豫了一下,提到《北京日报》的时候,终究还是收敛了几分。

这份报纸可不是花钱就能收买的,更不是送几斤肉就能让人给发报道,这一点没法硬掰。

想了想说:“打死特务这件事,确实值得表扬。但说水有多深,我是不信。”

听完这些,秦长河陷入深思。

秦龙山这一番话,确实说到了他在意的地方。

他原先对何雨柱的客气,除了那三张函是实打实的硬货之外,其实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他对何雨柱的背景,一直有一种隐隐的揣测。

这个年轻人,在城里的脸面那么大,该不会是城里某些不为人知的“大人物”的后代?

甚至说,是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大家族子弟?

这种揣测不是没有来由的。这年头,越是真正有权势的人家,越是低调得不起眼。

何雨柱那种对什么事都不太在乎的做派,那种跟公安搭上线也面不改色的从容,那种轻描淡写就能把一件大事办成的举重若轻——都让他觉得,这人背后怕是不简单。

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绵延了几十年的根基,绝不是他这种窝在山村里的村支书所能揣摩的。所以他丝毫不敢得罪,从头到尾都把姿态放得极低。

虽然他不理解,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跑到他秦家屯这种小山村来,娶一个山里丫头,还给山村女的父亲撑场面。

更奇怪的是,既然是大人物,想给老丈人家修房子,不自己出钱,反倒从他这个村支书手里“薅”木料。

现在,这些想不通的地方,全通了。

原来那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家子弟。原来就是个泥腿子后代——三代雇农,穷得叮当响,祖上连个参加革命的都没有。说来说去,根脚甚至还不如龙山。

秦长河脸上的神色变了好几变。从困惑,到恍然,然而最后,却显露出一种复杂的深沉。

片刻,还是说:“无论如何,他现在发达了,既结交了轧钢厂、公安局的高层,又确实打死了特务,汉阳所说,后面还有些不能公开的事,我们必须慎重。现在最好就是别惹他们。”

秦龙山闻言,还有些不服气,想到自家德宝,已经成年了,本来可以为他弄到一份城里工作,找到‘滔天’前程。

现在,却只能作罢。

“长河叔,我知道。”

秦龙山的声音有些发闷,“没说要惹他们。我只是说,他一个新发展起来的毛头小子,咱们把该做的事做了,倒也不必跟供爷爷一样对他毕恭毕敬。”

秦长河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两人说完散了,秦龙山心里却是暗想,得再让自家子弟进城,继续打探,一定要摸出这个何雨柱的真正虚实。

那边,何雨柱带着何大武到城里,已经是晚上了。

先带着回了自己家一趟,院里人看到他们,纷纷打招呼,好奇,何雨柱只说是自己三叔,没多介绍。

路过前院,阎埠贵正好从屋里出来倒洗脚水,看到何雨柱背上那两大篓沉甸甸的东西,眼睛里精光一闪。

连忙过来笑呵呵招呼:“柱子回来了,辛苦了,柱子三叔,快来屋里坐。”

何雨柱介绍,“三叔,这是院里的三大爷,小学老师,等下安排你睡他那。”

何大武放下扁担,冲阎埠贵点了点头:“三大爷好。”

阎埠贵连忙摆手:“哎哟,可别叫我三大爷,叫我老阎就好,咱们年纪差不多,我就厚着脸皮叫你一声老何。”

何大武哑然,这人是否有一点自来熟?

阎埠贵目光已经瞟到了何雨柱背篓上的干荷叶,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东西,还能闻到一丝血腥气。

他咽了口口水,在心里告诫了自己好几遍,才依旧笑得和气,寒暄了两句就端着盆子回去了。

何雨柱领着何大武到家,推门进去,就看到秦美茹正坐在炕边缝一件小衣裳。

秦美茹听见门响,抬头看到何雨柱,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再见到后面跟着的何大武,连忙喊人:“三叔”,又忙着去倒水。

她跟何大武见过,知道对方身份。

两人东西都卸下来。秦美茹早做好了饭,在锅里热着,都端上桌。

几碗棒子面糊糊,一碗炒白菜,一碗炖土豆。

三人坐下吃饭,何大武也不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雨柱回乡都是在他家吃住,如今他在侄子家吃,也是应当。

吃完饭,秦美茹收拾碗筷去灶台边洗刷。何雨柱则带着何大武到阎家借铺。

依旧出了一毛钱,何大武睡到阎家炕上,阎解放和阎解矿则睡地上去了,阎埠贵有些失落,给的还是一毛钱,要是能给一小块肉就好了。

但他可不敢开口要,如今解成在厂里食堂正是关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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