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张昭
建业城。
一行人步履匆匆，直奔孙氏祖祠。
沿途侍卫在前开道，肃杀之气弥漫整条长街。
大乔心焦如焚，脚下飞快，一双眼眸始终望向前方，心中慌乱之余，无数细碎过往在脑海中飞速翻涌。
孙权走在最前，面色铁青，阴沉得可怕。
他心底怒火滔天，却强行压着心绪，飞速复盘整件事始末。
能让孙绍在伯符旧府无声失踪、全程不惊动内外下人；
能避开全城巡查、层层布防；
更能大胆至极，将人藏进唯有极少数重臣可涉足的孙氏祖祠禁地。
绝非普通曹魏细作可以办到。
此事，必有江东朝堂顶层重臣内应！
此人必然位高权重、资历极深、手握礼制宗族权限，能调动祖祠值守、封锁禁地消息。
还能自由出入伯符旧府，不引起任何人疑心。
无数朝臣面孔在孙权脑海一一掠过，最后，所有疑点、破绽，尽数汇聚到一人身上！
孙权眼底寒意翻滚，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又怒、又痛、又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身后一直沉默的大乔，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主公……妾身心中，有一个猜测。”
众人脚步微顿。
小乔侧目看来，满脸诧异。
连一旁随行的陆景铭，也微微抬眸，目光略带讶异，看向大乔。
大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悸，缓缓道来，条理清晰：
“当年伯符弥留之际，曾遗命嘱托主公——内事不决，可问张昭。”
“张子布乃先主托孤老臣，掌江东礼制，祖祠禁地。宗族诸事，皆由他统筹管辖。”
“且这些年，张公时常来府上走动，待绍儿严苛用心，时常亲自教导绍儿读书明理、研习治世之道，形同师长。”
“府中上下，无人会对他设防，更无人会疑心于他。”
说到此处，大乔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浮出彻骨寒凉：
“放眼整个建业……能如此悄无声息带走绍儿，还能安然将人藏入孙氏祖祠的，除了张子布，再无第二人！”
一语落地，风声骤停！
陆景铭眸色微动，心绪复杂。
他本以为深宫权谋、朝堂暗诡，唯有掌权者方能看透。
未曾想到，深居内宅、温婉慈柔的大乔，看似只知相夫教子，心思竟如此缜密通透。
她不涉朝政，却看透了江东最深的人脉根基、权力破绽！
孙权闻言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大乔！
大嫂这番推断，与他心底揣测，分毫不差！
是了！
全都对上了！
张昭德高望重、托孤辅政，掌宗族礼制、管祖祠禁地，出入伯符旧府亦名正言顺。
所有人敬他、信他、不防他！
也唯有他，能配合华歆，布下这瞒天过海的惊天毒计！
一念至此，孙权心口像是被冰刃狠狠刺穿，又凉又痛。
父兄倾尽信任的托孤重臣，江东万民敬仰的元老文首。
竟然暗通曹魏、勾结外贼、挟持先主遗孤、囚于孙家祖地！
可悲！
可笑！
可恨！
孙权眼底杀意凝成实质，沉声低吼：
“不错！定是张子布！”
众人再无言语，脚下步伐愈发急促。
片刻之间，已抵达孙氏祖祠大门之前。
整座祖祠青砖高墙、古柏森森，庄严肃穆，安静得有些诡异。
往日祖祠门外，常有两名孙家子弟值守、禁军肃立，戒备森严。
可今日，祠门紧闭，门外只零散站着几名神色慌张、眼神躲闪的守祠卫兵。
见吴侯携众人亲至，几名卫兵瞬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慌忙伏地跪拜，浑身瑟瑟发抖，眼底破绽一览无余。
此地，果然有问题！
袁绍，定然是被囚在这祖祠之内！
不等孙权吩咐，随行侍卫上前，一把推开沉重的祖祠大门。
大门洞开的刹那，祠内急促脚步声响起！
张昭一身朝服，面色刚毅凛然，身后跟着秦松等二三亲附老臣，快步冲出，毅然挡在祖祠甬道正中，硬生生拦住众人去路。
张昭目光坦荡，见到孙权亲至，不见半分惧色。
周身反倒涌起一股舍身取义般的悲壮，声音铿锵有力，震彻祖祠禁地：
“主公！臣知今日所为，形同悖逆！可臣无悔！”
“曹魏大军屯兵合肥，虎视江东，旦夕南下！”
“主公犹豫摇摆，不肯决断结盟，一旦战火开启，江东千里沃土尽成焦土，数万子民死于兵戈！”
“臣此举，不为私权、不为私利！只为让主公早定大局！”
“与曹魏结盟，是眼下江东唯一生路！臣是为孙氏基业、为江东万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字字句句，皆自认忠心为国、忍辱负重。
全场寂静。
孙权双目赤红，上前一步，怒火中烧:
“张子布！”
“你身为托孤重臣，受先主遗命辅政！朝堂有疑，你可谏、可争、可死谏！”
“可你竟敢私通外臣、勾结华歆、挟持先主嫡脉幼童！”
“以稚子性命，胁迫本君，祸乱江东根基！你这也叫忠心？”
张昭面色不改，依旧执拗倔强：
“时局危矣！臣只能行非常之事！若能保江东无恙，张昭愿担一切骂名、一切罪责！”
一旁大乔早已心急如焚，强自镇静，向前半步，含泪急声追问：
“张先生！别的妾身不懂，也不问！请先生告诉妾身，绍儿如今何在？”
“夫人不用揪心！”
张昭看向大乔的目光有些躲闪：“少主没事……”
话音未落，祠堂内冲出一名面色惨白的小厮。
小厮连滚带爬跌出门外，声音凄厉崩溃：
“张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少主浑身冰凉，好像……好像没了气息！”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碎全场！
大乔短短时间内两次受此打击，俏脸血色褪尽，脑中一片空白。
她再也顾不上任何君臣规矩、礼教尊卑，疯了一般甩开众人，跌跌撞撞朝着祖祠内殿奔去！
小乔脸色巨变，心头狠狠一沉，紧随其后。
恰在此时，祠堂外甲叶铿锵，吕蒙带着禁军及时赶到！
孙权眼底杀意翻涌，厉声喝令：
“吕蒙！即刻拿下张昭、秦松一众，严加看管！”
“诺！”
吕蒙应令，禁军瞬间围上，死死按住张昭几人。
陆景铭想了想，亦抬步跟进了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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