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尘埃落定
第一百七十章 尘埃落定
韦志俊看着打了胜仗的西山营士兵，良久之后才长叹一声：
“真是……少年英雄啊。”
“即如此，那大家回城吧。”
至此，安庆城的危机解除了。
当消息传到城内的时候，所有的百姓欢欣鼓舞，太平军将士们也松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紧张和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街头巷尾，到处是欢呼声和鞭炮声，仿佛过年一般热闹。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天后，一匹快马从西边疾驰而来，带来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消息——石达开在攻破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之后，遭到了天王洪秀全的猜忌。
洪秀全怀疑石达开功高震主、拥兵自重，暗中派人监视石达开的动向，甚至有意削夺他的兵权。
石达开心灰意冷之下，率领本部人马离开天京，往湖北方向去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安庆城所有人的头上。
石达开走了。
翼王走了。
安庆城之所以能坚守至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城中军民坚信石达开会回来。
他是太平天国的擎天之柱，是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依靠。
可现在，这根柱子倒了，这个依靠没了。
安庆城，成了一座孤城。
当天晚上，傅善祥在她的宅邸中召集了一次紧急会议。
与会的有韦俊、林启荣等太平军将领，有陈珂、赫连花、方世玉等人，还有城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个人凝重的脸庞。
“消息已经确认了。”傅善祥坐在主位上，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翼王确实离开了天京，往湖北方向去了。天王派了人追击，但被翼王击退了。现在，翼王的人马应该已经到了黄州一带。”
“翼王怎么会走呢？”韦俊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不解，“他刚刚打垮了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正是声望最高的时候。天王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对他下手吧？”
“正因为声望太高，天王才容不下他。”林启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天京事变之后，天王对谁都信不过。东王、北王都死了，翼王独揽大权，天王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问道，“翼王走了，安庆城谁来管？天京那边还会派人来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答案——天京那边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管安庆城的死活？更何况，洪秀全对石达开的旧部一向心存芥蒂，就算派人来，恐怕也是来夺权的，而不是来帮忙的。
良久，傅善祥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要追随翼王。”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愣，随即林启荣道：
“这是自然的，但安庆城怎么办？”
这些人都是因为翼王石达开的义薄云天而来，现如今石达开走了，他们自然要追随对方。
但安庆城总不能就这么放了吧。
“安庆城不能没有主心骨。”傅善祥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陈珂身上，“我推举陈珂，做安庆城的头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韦俊和林启荣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意外。赫连花若有所思地看着陈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方世玉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傅姐，这……”韦俊迟疑着开口，“陈卒长虽然守城有功，但毕竟资历尚浅，又是半路加入我们太平军的。让他来做安庆城的头领，恐怕难以服众吧？”
“难以服众？”傅善祥反问了一句，“那你说一个能服众的人出来。你？还是林将军？还是我？我们都要离开的，除了他，要留下的人里没有能比他更合适的了。”
韦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安庆城中，论资历、论威望，确实没有人能稳压众人。
等他们一走，留下的权力真空，谁也没把握填补。
“陈珂虽然年轻，虽然他加入我们太平军的时间不长，但这次守城，大家有目共睹。”傅善祥继续说道，“他以一百五十人的兵力，扛住了山字营两千人的进攻，毙敌数百，斩杀陆大山，夜袭敌营，火烧水师，最后连庞青云都死在了他的刀下。这样的战绩，安庆城中谁能比？”
“更何况，他还这么年轻，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安庆城要想在这乱世中活下去，需要一个有胆识、有魄力、有手段的人来带领。而这个人，就是陈珂。”
傅善祥的话，掷地有声。
韦俊和林启荣对视了一眼，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我同意。”韦俊说道。
“我也同意。”林启荣跟着表态。
赫连花举手：“我没意见。”
方世玉耸了耸肩：“我就是个帮忙的，你们决定就好。”
于是，在一片略显仓促但又出奇一致的赞同声中，陈珂被推举为安庆城的临时头领。
陈珂本人倒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自己最多也就是被封个将军之类的官职，没想到傅善祥直接把整个安庆城交给了他。但转念一想，这也在情理之中——石达开走了，安庆城成了一块烫手山芋，谁接手谁头疼。傅善祥把这副担子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既然大家信得过我，那我就接下这副担子了。”陈珂站起身来，也不扭捏，坦然应了下来。
他要安神香，当了安庆城的城主，就不用苦恼怎么收集了。
反正他对拜上帝教没多少信仰可言，石达开固然义薄云天，但他陈珂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虽然这样一来，意味着自己和安庆城就会成为一个彻底的没有靠山的孤城，但陈珂一点也不怕。
乱世就要来了，这青廷撑不了太久，到时候，他们自顾不暇，又怎么会有心思在一个安庆城上？
……
两年后。
陈珂站在安庆城头，望着城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手中握着一封信。
那是从四川那边天地会分舵传来的消息。
有关石达开率领的太平军的消息。
石达开率部西进之后，在四川大渡河畔陷入了绝境。
青军四面合围，前有大河阻拦，后有追兵堵截，石达开辗转数月，最终兵败被俘，在成都被凌迟处死。
据说他受刑之时，一声未吭，围观者无不悚然。
他死后，剩余部众或被屠杀，或流散各地，太平天国最后一根擎天之柱，就此倒塌。
而另一边，天京城内，洪秀全也在天京沦陷前夕病逝——有人说他是病死的，也有人说他是服毒自尽的。
湘军攻破天京之后，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戮，城内数十万军民死于非命，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曾国荃下令纵火焚烧天王府，大火三日不灭，将洪秀全的尸骨连同他那个虚无缥缈的天国梦想，一同化为灰烬。
太平天国，这个曾经席卷半个神州、震动青廷统治的农民政权，在经历了十四年的血与火之后，终于彻底覆灭了。
然而，青廷的结局，也并不比太平天国好多少。
平定太平天国之后，青廷表面上迎来了所谓的“同治中兴”，但内部的腐朽和矛盾已经深入骨髓，无可救药。
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汉族官僚在镇压太平天国的过程中崛起，掌握了地方军政大权，青廷的中央权威名存实亡。
此后数十年间，列强入侵，割地赔款，民变四起，青廷的统治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最终，在辛亥年的枪声中，这个统治了中国两百六十余年的王朝，轰然倒塌。
但王朝的覆灭，并没有带来人们期望中的太平盛世。
青廷倒台之后，天下陷入了更加混乱的局面。
军阀割据，各霸一方，为了争夺地盘和权力，连年混战，民不聊生。
京城城头的旗帜换了又换，总统、大元帅、执政，走马灯似的轮换，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统一全国。
而在这片动荡的土地上，安庆城却成了一个异数。
陈珂没有去参与那些争霸天下的游戏。
他守着自己这座长江边上的小城，既不投靠任何一方军阀，也不与任何势力为敌。他开埠通商，发展民生，训练了一支虽小但精悍的军队，保卫着城中百姓的安宁。
乱世之中，安庆城如同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飘摇前行。
没有人知道它能撑多久。
但至少，只要陈珂还在，这座城就不会轻易倒下。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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