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剿匪前夕
当夜,许渊趁着夜色遮掩上了山。
斥候这份工作没有人再比他要合适。
凭着记忆许渊来到山寨附近,寨子已经建起来了。
门口守卫森严,再想像上次那般偷溜进去已经不现实。
腾跳而起,许渊一跃落在一旁峭壁上,鸟瞰整座山寨。
比先前偷粮时小了一圈,但寨中规划更为紧密。
寨内屋舍鳞次栉比,密不透风,仅有的通道上,五人一队的披甲匪兵持刀巡行,步伐整齐。
一处出事,满寨皆知...
外围黑石垒砌的高墙沿山脊盘旋,坚如铁箍,三步一岗的弓手隐于墙后。
沿山环绕一周,整座山寨紧密一体,没有丝毫漏洞可钻。
“这配置正规军来了都打不进去。”许渊暗啐,“疠风倒是能削减石墙打开缺口。”
“但即便冲进去,正面厮杀我们也不是对手。”
他手底下的人顶多算是乡勇匹夫,叫他们干点活、打打猎还能行。
真要对上这群训练有素的山匪,伤亡比恐怕得达到极高的一个地步。
更别提对面的顶端战力还远高于这边。
打探完情报,许渊连夜赶回村中,叫来了黑水村领导班子。
三言两语将事态严重性说了出来。
“情况就是这样...放着不管肯定不行,等冲突进一步扩大山匪腾出空来,村子就被动了...”许渊沉着脸,“必须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能不能试着求和?井水不犯河水,大不了不叫咱们的人进西峰打猎了。”裴冬愁眉不展。
“不行!”裴大山出言反对,“已经有两个人死在山匪手中,这时候求和叫村里人怎么看?”
“我赞同大山的话。”裴冬诧异看着自己儿子,大虎自从被许渊收拾一顿后老实内敛了许多。
“爹,”大虎正视裴冬,“山匪知道咱们有粮,肯定会打过来的,求和无异于养虎为患。”
“山匪贪得无厌,今日退一步,明日他们便进一步。”
裴冬倒没过多反驳,他明白二人的顾虑,求和也不过是老实了一辈子,下意识的想法。
“土地爷,我认为咱们应该分而攻之,先削减他们势力,再行总攻。”一直没有开口的裴童生此时发言。
“哦?你想怎么做。”许渊挑眉。
裴童生神秘一笑,“派出小股人马远远叫阵,山匪既然带了个匪字,定不会容忍被骂到鼻子上。”
“山寨是他们老巢,想来不会倾巢而出,只会派出小队人马追击。”裴童生大手一挥,“我们只需埋伏在山里,来个瓮中捉鳖!”
“想法不错,”许渊点头认同,“但你说的法子只能用一次,伏击一次之后呢?再去叫骂人家不停怎么办,咱们的硬实力不如对方,即便杀了十几二十个喽啰也不会影响大局。”
“额...”裴童生尬尴一瞬,随即又陷入沉思。
四人紧皱着眉头,在屋内来回踱步。
“童生的点子不错,但仍需改良,我这里有个想法...”
四人目光亮了起来,齐齐看向许渊。
“那就是...打游击!”
“打游击?”从未听说过的名词,大虎念叨了一遍。
“没错。”许渊接着说道,“由我一人前去骚扰,用疠风吹弱寨墙,你们在远处投石集中破坏。”
“反复骚扰之下,山匪定疲于应对,派出小队人马迎敌,这时就可再按童生所言伏击他们。”
疠风手段大虎、大山都见识过,也曾给其余二人提及。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老祖宗领先几千年的战术指挥,小山匪们就学去吧...
“此计可行!”裴大山眼里闪着微光,随后又黯淡下去,“只是他们会如咱们料想那般,分批出击吗?山匪不至于这么傻吧,真要倾巢而出怎么办?”
“林子那么大,真要全出来你不会跑吗。”大虎怼了一句。
“他们会的,”许渊笃定道,将那天细作所言说了出来,“山匪其实是上面官老爷派出来劫粮的,寨子里的粮食比他们命重要,必会留人驻守。”
“什么!?”四人闻言大吃一惊。
“是镇子里来的,难怪突然冒出一伙山匪...”裴冬失魂落魄。
“他妈的,这群杂碎!”大虎怒骂一句,“一座镇子还不够养活他们,把主意又打到下面村子上来。”
裴童生与裴大山也是脸色无比难看。
许渊没再说其实里面还有县里参与,说了也只会扰乱士气。
“今日暂且商量到这,明天按计划行事,”许渊有条不紊分配道,“裴冬你留守村里,带人把住村口。大山带上巡知队再叫上二十村壮与我们一同进山。”
可惜准备还是不够全面,手底下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村里并无铁匠,就算有铁矿资源也被严格把控着,否则倒是可以好好武装一番。
......
裴聚义大清早如往常一般敲响了邻居家大门。
“有权!开门是我聚义,你嫂子煮了热粥叫你们一块儿过去吃饭哩。”
敲了半响,里面无人回应。
裴聚义有些奇怪,“这三个懒货,肯定又是睡着了。”
杨有权三兄弟来黑水村较早,托这个的福住的也离本村人更近,裴聚义就住他们家隔壁。
三兄弟都被裴大山选中进了狩猎队,平日打下猎来,土地爷时不时会让他们自己带点儿肉回去。
三个大老爷们凑在一起哪会做饭,无奈只能求助上一旁的裴聚义家。
他们提供肉食,裴聚义的老婆则生火做饭,两家一起搭伙过日子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平日无事也会凑在一起聊天打屁,日子也算快活。
三人为了好好表现,每次上山都下足力气,像今日这般睡死过去,没听见裴聚义喊话也不少见。
裴聚义也没多想,嘟囔一句,熟练推开院门。
一进院中就见杨有权、杨有财兄弟二人一左一右躺座在正屋门口。
裴聚义嘀咕一声:“怎么睡在这里...也不怕着凉。奇怪,老三呢?”
“嘿,嘿!有权有民你们别睡了,老三去哪了?”
裴聚义挠着脑袋靠近,刚一进前杨有权突地抬起了头。
裴聚义吓了一跳,后退两步,紧接着就对视上一双血丝遍布、通红无比的眼睛。
“这...这,”裴聚义结巴说着,“你别吓我啊有权,你这是怎么了?”
杨有权仿佛老了十几岁,脸上满是颓废。
“...是裴大哥啊...”他说话有气无力,牙关耸动着,“老三他...”
杨有权想抬抬手,可却使不上力气。他嘴唇不住的哆嗦,眼眶干涩的难受。
裴聚义两步上前,扶住杨有民的胳膊,检查他身上。
“你到底怎么了?不说话快急死哥哥了!是不是哪里受了伤...”
“有财你怎么样,赶紧过来帮我扶着你哥,”裴聚义焦急叫喊,杨有财不为所动,“唉!一个两个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带你们去找土地爷...”
杨有权推了推他,没推动,嘴唇不断开合,喉咙里却像是被塞了什么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大哥...”杨有财在他身后开口,“我们没事,是老三...”
裴聚义猛地扭头回去,“老三他怎么了?”
“老三他死了...”杨有财一指屋内,平静如一滩死水。
“死了...”裴聚义念叨着,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
开什么玩笑!!
虽然认识时间还短,可裴聚义打心眼儿里亲近三兄弟。
老大沉稳有分寸、老二敏锐冷静、老三杨有名性子跳脱,却更惹人喜爱。
裴聚义年近四十,一生无子,心底里早把杨有名当半个孩子看待。
“我就说,我就说!有名才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你们非歹拉着他上山!!”
“现在好了吧!啊!!”
裴聚义破口大骂,丝毫不顾及两人刚死了亲弟弟。
足足骂了半个时辰,他才反应过来二人心中的悲痛肯定比他要深。
他却如此这般...
裴聚义一脸歉意,“对不起啊有权、有财,我..我就是接受不了,老三还那么小...”
说着,裴聚义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从眼中滚落。
杨有权摇摇头,杨有财替他开口:“没事裴大哥,我们心里都清楚,进去看看老三吧。”
裴聚义愧疚点头,一把推开大门。
屋里暗沉沉的,窗户都拿旧布遮严了,只有开门时带进的一点青灰天光。
空气中的味道不好闻,裴聚义皱了皱眉头,裹着一股浓重药味。
地上散落着不少染血的绷带,其中还混着一支箭头。
白布轻轻盖在床上,凹陷出人影。肩胛处微微隆起,往下便塌了下去。
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却有一只干瘦的手露在外头,裴聚义上前握住那只手。
触感冰凉僵硬,像是捏住了一块冰。
“有名别怕,裴大哥来看你了。”裴聚义声音放的很轻,生怕打扰到床上的人。
紧接着他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屋内院外都静悄悄的。
不知过了多久,
裴聚义红肿着眼走了出来,临走还轻轻带上了门。
咕咕————!
远方传来雄鸡嘶鸣,天将破晓。
“砰砰!”
大门又被人敲响,外头传唤:
“都去祠堂集合,土地爷要招人进山剿匪!”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底涌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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