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通天箓的火该烧起来了
第五十三章 通天箓的火该烧起来了
山下，破土屋。
龚庆刚从后山折回来，道童的灰布衣已经扒掉了，换上黑色便袍。
他站在桌前，理着袖口的褶皱。
布料被他一截截捋平，动作刻板到了诡异的地步。
土屋里几个外围缩在墙根下，大气都不敢喘。
“代掌门……”刀疤脸半跪着撑起身子，嗓子像被砂纸刮过，“那老头到底……”
他没问完。
龚庆擦手指的动作停了。
整间土屋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田晋中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动。”龚庆盯着火盆里跳动的暗光，声音没什么起伏，“像看死人一样。”
这句话砸下来，比“三步杀甲”还重。
刀疤脸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代掌门亲自去过了，亲眼见过了，出来说的第一句话，是那老头看人像看死人。
龚庆把沾了暗红的棉布扔进火盆。
棉布碰到木炭的一瞬间，“腾”地窜起一截火苗，又迅速塌下去，缩成一团黑灰。
“外围全部撤出后山。”
龚庆转身，语气硬得像钉棺材板。
“第二批攻山手走侧翼入山，绕开主路。”
刀疤脸愣了一拍：“代掌门，不探他底了？”
“探什么。”龚庆十指扣在桌沿上，指节微微弯曲，“给他探的每一个人，最后都成了他嘴里的肉。”
他顿了一下。
“换个吃法。”
同一时间，龙虎山前山。
赛场高台轰隆塌了半边，乱石满地，烟尘还没散尽。
陆瑾站在废墟最高处。
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被撕出好几道豁口，衣角焦黑，领口歪到了锁骨位置。
他不像个体面的天师府长辈，倒像一头从火堆里杀出来的困兽，双脚死死钉在碎石上，周身淡蓝色炁流翻涌。
蓝色符文在空气里凝出来，一道接一道，绕着他的身体盘旋。
通天箓的威压向外横推，十丈范围内的空气像被掐住了喉咙，底下混战的散修齐刷刷矮了半截身子，有人直接跪了下去。
从远处看，陆瑾胸膛剧烈起伏，眼角的怒意快要溢出来。
侧方传来木轮碾石子的声响。
田晋中的轮椅停在三步开外的阴影里，荣山握刀站在后头。
没劝。
也没拦。
陆瑾右臂猛地一甩，三张蓝色雷符凭空炸开，砸向左侧几十米外的林子。
轰——
雷光劈下来的时候，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喊全，几个摸过来的全性精锐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拍在山岩上，当场昏死。
陆瑾低下头，视线穿过飞扬的尘土，直直射向田晋中。
“这火再不烧，龙虎山就要被这群耗子啃穿了。”
田晋中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语调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陆瑾猛地扭过头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你别老想着拿老子当饵？老子修了大半辈子道，还没被人当狗牵过。”
“你不叫唤，那群狗怎么闻味儿。”田晋中眼皮没抬，视线投向混乱人群的深处，“你这把火够亮，今晚全性不盯你，还能盯谁。”
陆瑾牙根咬得腮帮子上都快鼓出硬块了。
他冷笑一声，嘴里蹦出一个极粗鄙的字。
“你这局是真他妈脏。”
“脏东西进了山。”田晋中手腕翻了半圈，掌心朝上，“手不弄脏，洗不干净。”
陆瑾盯着他，足足三秒。
老辈人的脊梁不允许他在这个节骨眼上退。
他单脚重重踏下去。通天箓光芒暴涨。
蓝光冲上夜空，把头顶的云层都映成浅蓝色。
周身翻涌的符文疯狂扩散——但就在要彻底炸开的前一刻，陆瑾硬生生把那股威势压住了一半。
不是收手。
是控火。
这把火烧得刚好够亮，刚好够烫，刚好能让山上山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再往极远处，高台后方飞檐的死角。
张之维背着手站在青石台阶上。
宽大道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把怒火喷薄的陆瑾、半明半暗的通天箓、还有阴影里那张轮椅，全收进了眼底。
荣山感觉到了上方落下来的目光，手臂绷紧，但没动。
他在等老天师发话。
张之维迈下台阶，身上没起一丝金光，脚步落地无声，像一截老树影子飘过去。
几息功夫之后，他停在轮椅右侧。
“老田。”
田晋中慢慢抬起头。
张之维的视线从田晋中那条纹丝不抖的右腿上扫过去，最终落在对方一潭死水似的眼睛里。
“折腾可以。”张之维把两只手拢进袖子，“山别给我拆了。”
田晋中枯瘦的指头敲了一下木扶手。
“尽量。”
张之维下巴上的白胡子抖了一下，喉咙里闷出一声低笑。
他没问碎骨头怎么长回去的，没问雷法怎么冒出来的。
“我就怕你把自己也拆进去。”
说完转身，沿原路往前山正殿走，一句多余的话没留。
路让开了。
这场疯到骨子里的复苏，老天师不拦。
老天师刚走，石阶边上的树影里，冯宝宝提着沾满泥的小铁锹钻出来。
她蹲在路边，拿锹刃使劲往石板缝里戳，刮出一层白色石粉。
铛。铛。
“这块土太硬咯。”冯宝宝站起身，脚尖把碎土踢平，“铲不进去。”
“那就换地方挖。”田晋中说。
冯宝宝歪了一下脑袋。
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他，一动都不动。
她没有再去看田晋中的腿，也没有量脚印。
这一回，她把铁锹杵在地上，自己凑近了半步，鼻子微微翕动。
像闻一块不确定熟没熟的肉。
“老头。”
“你身上的味又变咯。”冯宝宝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只是陈述她嗅到的事实，“以前闻起来是快要散的灰，现在闻起来是刚烧起来的炭。”
“炭烧起来了，就不容易灭。”冯宝宝把铁锹扛上肩，拍了拍手上的泥，“但是烧太猛，也会把炉子炸掉。”
田晋中回头瞅了眼冯宝宝。
“好好挖你的坑。”
“要挖多深？”
“看要埋多少。”田晋中收回视线，望向右侧山腰那片更深的黑暗，“今晚够你挖的。”
而此时的山腰侧翼，一条连本山弟子都很少走的隐秘小径上。
数十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越过山涧，踩着湿滑的苔藓和烂叶，跨过了天师府外围的界碑石。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淬过药的近战短刃。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交谈，呼吸声压到了极限。
身法利落，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猎犬。
龚庆的第二重局——全性核心攻山手，已经正式咬进山里了。
后山旧院外，夜风裹着焦糊味吹过来。
田晋中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看着前山那片烧红了半边天的光。
今晚，他要杀的人，还远远没有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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