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敲打与诱饵
第十一章 敲打与诱饵
天蒙蒙亮，山里雾气极低。
门轴转动，荣山侧身跨过门槛。
深色道袍带着露水，靴边沾着新泥。
“师叔，干净了。”荣山走到床前，压低声音。
“没有留下痕迹？”田晋中靠着床头，右臂藏在毯下。
“化尸散融得很透。骨头渣子埋在思过崖后面的雷击木底下了。就算全性的人去翻，也只能翻出一身雷火气。”荣山语气笃定，眉头皱起，“不过，刘旺的底子我顺着查了一遍，有问题。”
“说。”
“刘旺每趟倒泔水，时间都卡在内院换班的空隙。他是前山后厨的杂役，后山的排班表他不可能弄得那么清楚。”荣山看着田晋中，“内院一定有人天天给他递条子。”
“查到谁了？”
“没确凿证据。但我把内院小童的动线合了一遍。”荣山眼神发冷，“小庆子和小羽子这两个，这几天去后厨帮工的次数频繁。尤其是小羽子，昨天扫院子，路线和刘旺收残渣的路线，在东角崖边重叠三次。一次是巧合，三次是接头。”
田晋中没接话。
前山暗桩，内院小童，后山巡防。全性人员已渗入。
“师叔，要不要我把小羽子扣下来？后山有的是手段让他开口。”荣山捏紧拳头。
“他不是照顾我的道童？”田晋中眼皮半搭，声音沉静。
荣山愣在原地。
“这可是死局里最好用的刀柄。”田晋中补上后半句。
荣山恍然。
视野边缘，半透明系统文字浮现。
【目标：小羽子】
【身份判定：全性潜伏网络核心中转点（高收益倾向）】
【当前击杀收益预估：中等。获取少量寿命及经脉修复。】
田晋中看着文字，手指敲击床板。
“你先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他看出端倪。”田晋中吩咐。
“明白。”荣山抱拳，转身退出房间。
屋里安静下来。
田晋中掀开薄毯。
目光落在右腿上。
干瘪肌肉未立刻丰满，但皮下坏死发青的脉络已褪去大半。
田晋中试着收紧大腿根部肌肉。
右腿一颤。
脚后跟在床板上向后蹭出半寸。
刺痛，酸胀，温热上涌。
知觉恢复。
昨夜思过崖的收益，回馈在这副残躯上。
田晋中收回目光，看向门外。窗纸透着微光。
杀小羽子很容易。
昨晚田晋中甚至能隔着院墙，一道雷法击杀道童。
但田晋中没动。
全性图谋后山，小羽子只是传话中转。真正主导行动、想要套取情报的人，还在山下。
吕良不来，明魂术不登场，全性高层就不会全盘介入。
吕良需要诱饵。小羽子正是最合适的诱饵。
“现在杀，只解恨；再养一养，才够肥。”
田晋中闭上眼。
经脉里游走的雷法残炁收束进丹田。
田晋中强行收敛杀意。
田晋中清楚当前处境。身体刚有起色，雷法只能用来突袭，扛不住高手围杀。田晋中需要恶人资粮，需要全性把重要人员送到后山。
小羽子若死，线索就断了。
全性会警觉，甚至换更隐蔽的手段。龚庆随时可能放弃暗桩。
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天大亮。
院外传来轻巧脚步声。
门被推开，小羽子端着热水走进来。
肩搭毛巾，低垂着头，脚步放轻。
“太师爷，洗脸了。”小羽子把铜盆放在木架上。
铜盆磕在木架上，发出一声刺耳响动。
平常小羽子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田晋中靠着床头，没有睁眼。
“昨晚没睡好？”田晋中的声音沙哑，透着刚醒的疲态。
小羽子双手一僵。
迅速把毛巾浸入热水，搓揉两下，拧干。
“昨晚山里风大，窗户没关严，被风吵醒了几次。”小羽子转过身，走向床边，强行稳住声线。
“是啊，风挺大。”田晋中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盯着小羽子。
小羽子脚下一顿。
昨晚在院门口，田晋中也是这么说的。而且还补了一句“风一吹，虫子就露底了”。
小羽子一整晚没合眼。刘旺失联。思过崖出事了。
但小羽子不敢去看，不敢发消息问。
“太师爷，毛巾。”小羽子递过热毛巾。
田晋中没有伸手接。
用左臂残肢慢条斯理的压住被角。
“搁那吧，等会荣山来弄。”
小羽子把毛巾放回盆架。不敢立刻退出。
小羽子必须探口风，否则这种危机感让人窒息。
“太师爷，听前山的师兄说，昨天夜里后山出了点动静？”小羽子低着头问。
“后山最近不太平。”田晋中看着头顶木梁。
小羽子双手揪住道袍下摆。
“有老天师在，龙虎山不会有事的。”小羽子背诵废话。
田晋中偏过头，视线落回小羽子脸上。
屋里光线晦暗。
田晋中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气，只有死寂。
“有些事，师兄在也未必看得住。”
这十个字，没有起伏，没有重音。
小羽子瞳孔收缩了一瞬，随即恢复
他不敢接话，只剩喉结上下滚动。
“退下吧。”田晋中闭上眼睛，“下午不用来伺候了。去把东角崖边那些枯叶扫扫，太脏。”
东角崖边。
正是昨天与刘旺接头的地方。
小羽子咬住内唇，借痛觉让自己不要软倒。
“是……太师爷。”
小羽子躬身倒退，退出房门。
跨出门槛那一刻，双腿沉重。
门被带上。
小羽子靠着院墙外侧大口喘息。
深秋冷风吹过，小羽子打了个寒颤，内衣湿透，贴在脊背上。
田晋中什么都知道。
田晋中知道自己和刘旺有联系。甚至昨晚思过崖的事，也是田晋中的手段。
不对。
如果田晋中全知道，为什么不让荣山动手抓人？为什么还要当面点破？
这是敲打。
田晋中在警告自己。
小羽子双手捂住脸，强迫自己停止颤抖。
龙虎山不能待了。
潜伏计划必须作废。
小羽子伸手进裤兜，捏住特制手机外壳。
今晚。
今晚必须把消息传给吕良。
无论发生什么，必须让全性高层介入处理。
屋内。
田晋中听着墙外粗重的呼吸声逐渐远去。
视野边缘，系统字符跳动。
【小羽子情绪进入极度恐慌，预计会很快引出高收益对象】
他缓缓合上眼。
计划已经奏效，主动权已在握。
接下来，就看这局棋能牵扯出多少全性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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