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跟谁守的岁
新年辞旧岁，万家灯火欢腾起。
园子里，八角亭外都垂下了重重的帘子，亭子中几大盆炭火烧得正旺。
帘子被撩起一边，骆氏穿着厚厚的外衫，屁股下垫着厚厚的软垫，面带微笑地看着外头尤皎月跟丫鬟闹着放焰火。
尤姝姝刚喝了一大碗汤，肚子有点撑得慌，就站在亭子旁，没有坐下。
焰火冲天而起时，所有人的视线随着焰火的升天而上，缓缓抬起。
“砰——”
“砰砰——”
“砰砰砰——”
红的蓝的白的焰火，在天上炸开，炸成各种漂亮的颜色和形状。
尤姝姝抬头看着，眼神也有几分迷离。
又是一年。
这一年，她要完成心中所想，她要行她所欲行。
随着尤皎月在园子里冻到亥时才回院，尤姝姝穿着斗篷，在夜色深后，给刘氏点了两支香。
给院里丫鬟们都派发了新年红包，尤姝姝将丫鬟们都遣了下去，由了她们自己去乐呵，省得在她面前，多少有些拘谨。
而在这样喧闹后的深夜，人的心会有从未有过的一种宁静，尤姝姝很喜欢。
这样的宁静，让她觉得十分安静和坦然。
所以这一夜，即便外面烟花声吵闹了大半夜，她也睡得极香。
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午时。
是紫娟着急忙慌地冲进来，掀开窗帘，然后小声叫醒了她。
“小姐，不好了，沁虞轩出事了。”
尤姝姝迷迷糊糊地睁眼。
“什么？”
“白氏一大早不知怎么的，带着丫鬟突然就冲到沁虞轩了。”
尤姝姝还闭着眼睛，闻言就冷哼了一声。
以白氏的性子，脾气阴晴不定，想到一出是一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半点不着急地赖了一会床，尤姝姝才打着哈欠坐起身来，在紫娟的伺候下，缓缓梳洗好，捧着暖炉，打算去沁虞轩。
跟骆氏的关系好不容易有好转，眼下不是掉链子的时候。
还未走近沁虞轩，在外头那个眼熟的亭子里，尤姝姝就已经听到了里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骆氏自然不会这么失态。
是尤皎月的声音。
紫娟看到尤姝姝停下了脚步，有些耐不住地抬头朝屋里瞧，一脸焦急。
“三小姐的性子总是直来直去的，此番与白氏对上，恐怕要吃亏！”
“有骆氏在，她吃不了亏。”
尤姝姝一边淡声说着，一边抬脚进去。
里头的场面不似听起来那么不堪和杂乱。
骆氏依然上座，半个身子倚在靠背上，面容冷漠，看着眼前一堆堆的人，就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而尤皎月则截然不同，似乎气得脸都红了，但是因着素养，也只是神情激烈，并未动手。
至于白氏，她一脸的轻佻和不屑，身后除了几个有些眼熟的从雪庐带过来的丫鬟，剩下还多了两个嬷嬷。
“大年初一，论规矩，奴家过来给夫人请安。小姐怎能对奴家这般恶言相向？”
说罢，白氏拈起帕子，渲染若泣。
这副绿茶样，尤皎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
果然，尤皎月见了白氏这个样子，瞬间气得火冒三丈，差点要原地起跳。
尤姝姝淡然开口：“乌泱泱带了这么多人，比母亲身边的人还多，这哪是拜年啊？”
声音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
她怎么来了？
白氏咬牙。
尤姝姝进来，骆氏面不改色，尤皎月如逢救星。
“你来了。”尤皎月抓住尤姝姝的手，一脸委屈。
尤姝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淡笑平和，让人一看就安下心来。
而白氏的眼里，迸发出加倍的怨恨和敌意。
尤姝姝一脸平静地走近白氏，眼底一片淡漠，只审视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就神色难辨地朝白氏的肚子伸出手。
白氏神色大骇，连忙后退几步，面露警惕。
“你干什么？！”
尤姝姝伸出的手，空在半空中。
尤姝姝收回手，摩挲着暖炉，面露笑意。
“你紧张什么？我只是想瞧瞧孩子可还好？”
白氏眯起眼睛，冷嗤了一声：“孩子一切都好，不劳小姐操心了。”
“我是不操心，可是母亲是府里的当家主母，眼下你怀的是父亲的孩子，难道母亲也管不得？”
白氏被哽了一下，憋红了脸不说话了。
“哼，奴家特意起了个大早，来给夫人拜年请安，谁知却碰见了二小姐，二话不说就恶言相向赶奴家走。这种事，奴家若是说到老爷面前……”
“你说去。”尤姝姝走到白氏的跟前，将骆氏挡在身后，淡声打断。
“母亲最是良善心软，自你入府也是极为抬举你，从未为难。这事，从那日在三大铺门口，亲自接你下马车就可见一斑，如今全城何人不知母亲对你一个侧室百般抬举？”
白氏脸色已经一变，尤姝姝笑意加深。
“你想去父亲面前说什么，我与三妹妹都会跟你一起去，咱们自去父亲面前分说分说。你猜猜看，难听的话传出去，父亲会信谁？全城人又会信谁？”
白氏冷嗤了一声：“老爷留着夫人，不过是顾及着圣上的面子。真起了争执，无论如何，即便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老爷也会护着我。夫人与我作对，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白氏揉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故作无辜的姿态。
“少多话！你随我走，我们一起去见父亲！”尤皎月红着眼睛怒道。
说罢就要上前去拉白氏的手。
白氏脸色一变：“怎么，这府里如今不是夫人当家，是两位小姐当家了？”
尤姝姝笑得捂住了嘴，歪着头，一脸莫测。
“不管父亲心里是不是真的会向着你。其实激怒我三妹妹没什么，激怒我嘛，也问题不大。但若是你当真激怒了母亲，若母亲改变了念头，执意要赶你出府……你猜父亲会留下你，还是会留下母亲？”
只要旨意还在一天，尤步青就不会也不可能赶走白氏。
闹到最后，退让的只能是她。这个道理，白氏自然也很清楚。
若不是这个原因，她尚不会答应以侧室的身份入府……
可是心口的怒意涌现，歇不下去。
她今日过来，原本就只是来给骆氏添堵，没成想碰上尤皎月这个火爆脾气，这才让她被激得下不来台……
简直岂有此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在骆氏面前说点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白氏也只能强撑着脾气接着道：“无论如何，老爷昨夜是与我一起团年守的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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