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狗官！
李老这么多年，有意无意道出过多少达官贵人的事，何曾被逼成这样过？
虽然大家都不说，但其实谁人不心知肚明，官衙说的话不可信，李老说的话，才一定是真啊！
面对李老被逼得这般言不由衷，且耻辱下跪的模样。
渐渐地，有第二个看不下去的人，站了出来。
渐渐地，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个年轻人，满腔热血，都站了出来，试图挡在李老面前，将李老扶起来。
尤姝姝站在方岷川身侧，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闪过，她上前一步，离方岷川更近些。
“能辨是非的年轻人，比你想象中多吧？”
方岷川听到了尤姝姝的话，微垂着头，没出声，只是嘴角微勾。
“这样极好，我十分满意。”
看着眼前的一排气愤填膺的年轻人，方岷川神色没有半分动容。
“你们觉得，就凭你们一个个无籍无名的人，能左右我的决定？”
“或者……李老，你觉得呢？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好？该依着他们的意思来吗？”
李老身子一颤。
磕头的动作因恐惧不断加快。
“我求你，求你，求你不要牵连无辜！”
“不够。”方岷川发出的声音，低沉，又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于是李老磕得更用力，积雪全部融化，已经快要露出冰冷坚硬的地面。
围观的人群里，已经开始有人不忍地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你们再挡着，只怕不等我出手，李老就要先磕头磕死了。”方岷川冷眼看向眼前的人，声音十分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就像一个无情又麻木的恶人，正戏弄着眼前一个个被剪去了尖锐的指甲的狗。
他拉一拉绳子，让它们自相残杀，另一只手上还捏着一把发着冷光的刀，正在掂量先剖哪一只。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大声冲前面的人道：“你们快退下！难道真想眼看着李老磕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吗！”
这人的话音一落，坚持挡在李老身前，拼命试图拦住李老磕头的人，也纷纷流出了热泪。
李老，李老他……不知在里头遭遇了什么，分明已经吓破了胆。
其实无论他们怎么拦，都拦不住啊！
“你们快走吧，是草民该死，是我该死啊！”
李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因气短而剧烈咳嗽起来。
隔着一段距离，尤姝姝已经看见李老的额头显露出了淡淡的红。
她眉心微蹙，稍稍低头瞥了一眼方岷川的表情，又收了回来。
再这么下去，真要磕坏了……
“李老的性子最强硬不过，你们再这么拧下去，等他断了气，在场的诸位可都是凶手。到时候，我只怕李老死了都不瞑目了。”
尤姝姝这话，就仿佛在火上再浇了一把热油，等火苗燃起来，又迎头泼下一盆水。
挡在李老面前的一排年轻人，虽面露不甘，也只能丧气又耻辱地后退了几步，回到了人群里。
雪白的大雪中，终究只剩下了李老一人跪地的身影，还在颤颤巍巍地求情，自责。
他不断地重复着那几句话，仿佛已陷入魔怔。
“是草民的错，是草民该死，是草民挑拨是非……”
他重复着，不断重复着。
“我们都退下了，你难道还不肯放过李老吗？！”众人怒道。
众怒已犯。
方岷川却一点不急，甚至抬手接过长喜递过来的一杯热茶，茶水滚烫，水汽蒸腾而上。而跪在地上狼狈求情的李老，双手已经赤红。
方岷川摩挲着手上的茶杯，像是在取暖，却一口都没喝。
直到众人的眼神开始再次变得骚动，方岷川才微微一笑，大发慈悲道：“好了，停下吧。”
李老的动作骤停，他缓缓直起了腰背，不断求饶的话也停下。
尤姝姝嘴角微动，想了想，抬步走到李老的身侧，伸手轻柔地将他扶了起来。
“李老品格，令人钦佩。”
尤姝姝此话本是夸奖，但在这个场合，分明跟讽刺李老无异。
围观的人愤怒的眼神继而也落在尤姝姝的身上。
区区一个不被待见的庶女，跟了方岷川之后，也开始与他狼狈为奸，目中无人，心狠手辣起来，实在可恨！
尤姝姝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轻柔将李老扶起来，还将掉落在一旁的发冠捡起来，双手递还到了李老的手里。
李老站起来后，除了额头上的微微发红，唯有头发松散，除此外，俨然已经看不出方才的狼狈模样，努力保持着体面。
他接过尤姝姝手中的发冠，沉默地摸索着戴上了头顶。
见状，尤姝姝微微低头行了一礼，这才退回到了方岷川的身侧。
“来人，送李老离开。”
“不必。”李老打断方岷川的话，眼神坚定，因方才不断地求情，原本清亮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听者无一不为之心酸。
“我自己走。”
他转过身，人群自发为他留开一条道来，全部都沉默地看着李老眼神坚毅地盯着前方一片雪道，一步一步踉跄着缓慢离开。
方岷川与尤姝姝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
“今日这戏，看得可还开心？”
还停在原地的看客，听了这话，怒气已经翻涌而起。
他们今日将一个德高望重品质高洁的老者，逼得尊严全无，受尽侮辱，对他们来说，竟然就只是一场戏？
简直岂有此理！
有人要上前说什么，被另一个陌生年轻人一把拉住。
同样愤怒的一双眼，克制地朝他摇了摇头。
是啊，李老已经离开，他们再深究，不过是无辜将自己牵连进去。
如今的情形，实在太过令人丧气。
唉声叹气中，不少人已经起了想走的心思。
正在此时，突然有人高声喊道：“你这狗官！即便再懂得讨好圣上，也定然不得好死！你当全天下人都眼瞎了，都畏惧你的权势，都是软骨头不成？！”
这句怂恿的话一出，原本已经要散去的人群瞬间再次汇聚起来。
就像一个火星子，点燃了一盆热油。
哗啦啦滋滋作响，众人的怒气再也掩盖不住。
“就是！即便你再有势力，你敢杀人，难道你敢将在场所有人都杀光吗！”
“就是啊！”
“狗官！”
“你个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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