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脑子是不是坏了？
方岷川的强势，来得快，去得也快。
尤姝姝回过头，凝着他，方岷川的神情自然得就像方才强硬的人不是他自己。
方岷川微垂着头，一双幽黑的眼睛褪去所有戾气，只剩下微弱的光。
“姝姝，你想如何，自然就能如何。”
尤姝姝皱起眉，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方岷川这是在干什么？
示弱？
这时候才示弱，是不是有点晚了？
或许是觉得有她这一层身份，能挡住不少定王那边的暗箭，还有用处吧。
“你想走了吗？姝姝。”
尤姝姝支吾了片刻，刚想点头。
“那你走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上回你去找侯夫人，都说了些什么？”
尤姝姝：“……”
“你觉得我能说什么？”
方岷川微微一笑，有几分虚弱，没有回答，眼神先若有若无地朝竹台的方向瞥去。随即他抬手轻轻将有些松垮的衣襟理了理，严丝合缝地合上。
才嘀咕道：“有些冷了……”
尤姝姝冷眼站在原地，将他这一套做派都看在眼里，但一动未动。
于是方岷川自己转动轮椅，艰难地靠近竹台，然后想办法将竹台旁的两扇门合到一起，还贴心地将栓子扣上。
回头发现尤姝姝依旧站在原地，抱臂瞅着他，毫不动容。
于是他微微一笑，眼底多了几分释然。
“姝姝，你不必……”
“咳咳咳！”
尤姝姝正打算洗耳恭听方岷川还想说什么，不想方岷川一开口，就连连抬手捂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是还在装？
尤姝姝用狐疑的眼神睨着他，依旧不为所动。
可咳嗽声渐大，渐渐成咳心咳肺之势。
屋外传来护卫关切的声音：“将军你怎么了？又咳嗽了吗？需要属下去找余公子过来吗？”
又？
难道方岷川平日就经常这么咳嗽？
腿有毛病，还能影响到肺？
尤姝姝皱起眉。
听到护卫的话，方岷川久久没有回答。咳嗽停不下来，让他腾不出呼吸来打发外边的护卫。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过后，他这才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支吾了一声：“不必。”
可是他声音嘶哑，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只有尤姝姝能听清。
尤姝姝看他弓下了腰，手抵着胸口，痛苦得脸都涨红了。
难道不是装的？
“水……水……”
方岷川伸出右手指向桌上的水壶，尤姝姝眨巴了两下眼睛，赶紧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方岷川喝了杯水才终于好了些。
“我没事，不用去惊扰他人。”
“是！”门外的护卫答道。
咳嗽声终于停了，外面的护卫也终于消停了，继续站岗。
尤姝姝的视线一直落在方岷川的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方岷川有些没有把握尤姝姝会不会认为他是装的？
他转动轮椅，行至火盆的旁边，伸出手在火上慢慢烤着，脸色也慢慢恢复正常。
然后才缓缓淡声道：“不过是后遗症，你不必害怕。”
尤姝姝抱臂看着他，语气不冷不热：“我怕什么？你没事就好。省得出了什么问题，出了这个门，我恐怕要被你的护卫扣下来，回不去尤府了。”
“那也不错。横竖那尤府……也没有什么值得你惦记。”
尤姝姝挑眉：“尤府就算再不好，那也是我出身的地方。不惦记尤府，难道还惦记你们侯府吗？”
方岷川摩挲着有些发冷的手指，眼睫敛着，一直盯着眼前烧得火热的炭火。
说话的声音也还有些有气无力。
他淡声回了一句：“那也不是不行。”
“什么？”
“惦记定远侯府，也不是不行。”
尤姝姝：“……”
方岷川今天脑子确实不大对劲。
“我去找侯夫人，不过是胡乱寒暄寒暄，并没有说什么特殊的话。”尤姝姝莫名其妙地解释了一句。
方岷川眼神一暗。
“是这样吗？”
“是啊。”尤姝姝看着他，回想起那日方世安那让人不得不多虑的自言自语。
像证言一般的自我叮嘱，不知是说给尤姝姝听，还是方世安说给他自己听的。
看着眼前方岷川认真烤火的模样，尤姝姝想了想，突然似不经意般问道：
“你那个心里全是你的弟弟，最近没来看你吗？”
她说的是方世安。
“不曾。”
“为何？又被你让人拦下了？”
“最近他没来。”
尤姝姝皱起眉头。
难道方世安是认真的……他是真的选了一边站，他站到了侯夫人那边，决心跟侯夫人一起对付方岷川了。
“虽然失了世子之位，但是在圣上面前露了这么大一个脸，最近侯爷对你的态度，也该好转了。”尤姝姝不动声色地说道。
方岷川依旧垂头烤火，神情没有半点异样。
“嗯，或许吧。”顿了顿，他突然又抬起了头，“若我又成侯府世子了，你便不再想着后退吗？原来你是喜欢我的这个虚名？”
尤姝姝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冷嗤了一声。
“方岷川，你脑子是不是坏了？方才咳嗽的时候，把脑子咳出毛病来了？”
尤姝姝转身朝外走去，不打算再继续听他胡言。
方岷川这次没有再叫住她，只是在尤姝姝没有看到的背后，方岷川幽深的眼神突然不见丝毫虚弱，依然还是之前那般戾气重生的模样，甚至更有甚之。
这样的眼神，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尤姝姝的背影，让已经转身走了几步的尤姝姝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回头。
“有时候，偏偏是那个最不可能伤害你的人，可能会伤你最重。”尤姝姝没有回头，突然这么说道。
方岷川停了片刻后，才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尤姝姝：“……”
她说的是方世安！
也罢。
方岷川心思诡谲，哪里轮得上她来提醒他的私事。
呵。
门口处传来“嘎吱”的声音。
她离开了，就像手尖这无论如何都无法强留住的温度，总是要失去的。
方岷川低头看着炭火盆，一块块火红的炭，被不知哪里吹进来的微风，一明一灭，明灭相间。
再过不久，就要彻底熄灭。
到时候……就该上新的炭了。
噼里啪啦，火星子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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