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条人命
尤姝姝从来没想过自毁前路。
若有可能，她原本也想好好做好尤家女儿的本分，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可若有人不让她安宁，那就只能按不安宁的日子过了。
这次去侯府，尤姝姝没有带紫娟，只带上了青书。
临走之前，紫娟往尤姝姝脸上扑了不少粉，勉强遮住了指印，还仔细叮嘱青书务必处处小心，护着小姐。
这是第二次到侯府，门口的小厮已经认识尤姝姝了。
无人拦，尤姝姝径直朝方岷川崎近居而去。
不同于第一次，这次尤姝姝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第一次，她气定神闲。
第二次，她满腔怒火。
余晓雪给的药方和药瓶被她紧紧捏在手里，步子走出生人勿近的气势。
已经顾不得这里是谁的地盘，万药坊大火下烧没的几条人命，让她怒火攻心。
崎近居里，方岷川手下的将士把守在各处。
尤姝姝刚到，片刻后就被带到了方岷川的跟前。
他坐在轮椅里，大腿上搭着一条灰黑色的麻布毯子，拖到了地上，丑陋至极。
尤姝姝怒气冲冲的脚步，在触及他晦暗深沉的眼眸时，停了下来。
他的身后是清湖荡漾的美景，是远处浓云涌动的开阔，而他脚下，只有轮椅所在的方寸受限之地。
尤姝姝敛下眼睫。
低头打开药瓶，将里头深红色的细粒药丸倒出一粒来。
递到他的嘴边。
“吃了。”
方岷川没有说话，他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看到尤姝姝的动作。
尤姝姝皱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三条人命，数人受伤，都是因为你。这药，你吃也是吃，不吃也得吃。”
她的语气透着浓浓不耐，和无数压抑的情绪。
身后的长喜拔腿就上前，被方岷川抬手止住。
生怕自家将军会二话不说真将这药吃了，长喜一急。
直言道：“将军，此人不知来路，此药也不知是什么，请将军三思！”
尤姝姝冷着眼瞥向他：“什么叫不知来路？我姓尤，尤家二小姐尤姝姝，来路还不够清楚吗？”
方岷川深沉的眼神一直看着尤姝姝，闻言也未说话，只是摆手让长喜退下。
她的手掌白里透红，一看就是娇养着的大小姐。
与他长满厚茧的手截然不同。
“我何时害过三条人命？还请小姐先说清楚。”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有何区别？”尤姝姝声音冰冷，看着方岷川，似乎真的是在看一个罪魁祸首。
方岷川的眼里划过一丝冷意。
有一瞬间，尤姝姝觉得他要如同昨日那般，拿着长戟刺过来。
她眯起眼睛，看向方岷川的眼神里，无所畏惧。
似乎他不吃这药，她决不罢休。
方岷川微顿。
片刻后，他随手接过尤姝姝手里的药，看也不看，仰头一口吃下。
声音清冷：“昨日小姐相救之恩，今日还尽。”
尤姝姝都没来得及给他递水。
这么吃，不卡嗓子么？
青书在尤姝姝身后站着，眼中的钦佩之色更浓郁。
尤姝姝看在眼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是救他命的解药！
干什么跟吞了鹤顶红似的，用得着视死如归？！
她四处张望了一圈，没有看见昨日那个丫鬟。
于是走到长喜跟前，尽量平声静气地接着道：“有一个眼角长痣的丫鬟，方将军昏迷期间，她一直留在房里照看，你一定识得。”
长喜看了自家将军一眼，冷冰冰答道：“她叫桃花，将军醒来后，被打发到屋外洒扫去了。何事？”
“就是她。麻烦帮我把她提来。”
长喜再次看向自家将军，看方岷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才出门去办。
尤姝姝自然知道他是得了方岷川的授意，才帮的忙。
“多谢将军。”尤姝姝淡声道。
方岷川没有说话。
尤姝姝侧身，就站在方岷川的身侧。
眼前的清湖水波荡漾，秋风吹拂而过，调皮地挑起他脑后的缕缕碎发。
尤姝姝方才进门来，就看到他坐在轮椅上，眼神定定地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现在才突然意识到，他应该是已经知道自己双腿残疾的事了。
他是何时知道的？
是昏迷前就已知晓，还是昨日醒来后才发现的？
不论何时得知，尤姝姝都不敢想象他心中的震荡和起伏。
对于一个驰骋于沙场的将军来说，还有什么比双腿残疾更残忍的事？
可惜天道就是如此不公。
她将手中捏了许久的药方递到他的跟前，淡声道：“按这个方子抓药，你的病能好得快些。”
方岷川低头瞥了一眼药方，接了过去。
“尤家小姐，还会治病？”
“我不会，是昨日我身边那个丫鬟，她的医术是数一数二的好。”
“我吃的药，每日都是侯夫人让人端来，这药方，给我也没用。”
说罢，他单手一拧，才看过一眼的药方在他手心里，化作碎屑。
尤姝姝皱起眉，怒了。
这是晓雪差点丧命送过来的药方，他说不要就不要？
可没这么容易！
“你如今已经醒来，身边这么多能干的将士，难道还不能自己熬药喝？”
她皱起眉，眼神清亮透彻，方岷川只是抬眼碰了一下，就收回了视线。
“没必要。”
好好好，好一个没必要。
你不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喝！
尤姝姝刚要发作，就见长喜提着那个叫桃花的丫鬟进屋来。
她在看到尤姝姝的瞬间，脚就软了。嘴里低声嗫嚅着什么，听不清楚。
长喜用力去拉，都拉不起来。
她好似被吓破了胆，浑身不可控地颤抖着，更不敢跟尤姝姝的眼神对视。
尤姝姝的注意力从方岷川身上挪开，将药的事暂时抛诸脑后。
她蹲到桃花的面前，不让她回避自己的脸，眼神也变得充满杀气。
尤姝姝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昨夜万药坊大火，你可知？”
丫鬟桃花瑟缩着脖子，不敢不答。
“奴婢……知道。”
“三个药师活活被烧死，还有数名药童被烧伤，虽不致命，却留下了可能永远无法祛除的伤疤。你可知？”
“奴婢……也知道。”
“很好。”尤姝姝冷笑两声，站起身来。
问清楚就好办了。
尤姝姝示意青书上前，将人提到方岷川那面朝清湖而开的竹台上。
然后将脑袋朝下死死地扣住栏杆，让她直面脚下深秋里冰冷的深深湖水。
“我这辈子第一次杀人，手法可能略粗糙，你别介意。”
桃花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奴婢冤枉，奴婢冤枉！”
“将军救命，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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