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莲芯
刘主任不要，苏晓棠就笑着说：“你要是不拿，下次我也不好意思要你东西了。”
刘主任这才接过去，摆摆手，提着包出了院子。
李小山送到门口回头说：“姐，我也回去了，明天要不要我帮你带床单去镇上洗？”
苏晓棠摆摆手。
“不用，家里有洗衣机，你早点回去，别又让蚊子咬。”
李小山嘿嘿笑着跑了。
苏晓棠把刘主任送来的莲蓬拎到葡萄架下，又从屋里翻出个搪瓷小盆。
月亮正好爬上桂花树梢，院子里不用点灯也亮堂堂的。
陆山洗完碗，擦着手走过来，坐到她对面，学着她的样子拿了一个莲蓬。
那莲蓬拿在手里，柄已经发干，面儿上的莲房鼓鼓囊囊的。
苏晓棠用指甲在莲蓬边缘抠开一道口子，顺着孔洞一掰，一颗青白色的莲子就滚了出来。
她捏住莲子，用拇指和食指一挤，外壳破开，露出里面裹着层薄薄白衣的莲子肉。
她把那层白膜轻轻撕掉，再一掰两半，中间那根嫩绿的莲心便露了出来。
她抽掉莲心，把雪白的莲子仁丢进搪瓷盆里。
陆山也学着剥。
他手劲大，头几颗不是把莲子捏扁了，就是把莲心扯断了。
苏晓棠凑过去看说：“你别用蛮力，顺着缝掰，莲心也要整根抽，断在里头会苦。”
陆山放轻了动作，果然完整剥出几颗。
他低着头，剥得极认真，像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
苏晓棠看着好笑，又觉得心里很静。
两个人也不说话，只听着风过葡萄架的沙沙声。
偶尔有莲蓬熟得透些，莲子已经发褐，苏晓棠说这种更粉，适合晒干。
她把剥好的嫩莲子和老莲子分开放。
嫩的直接吃，老的留到明早煮粥。
没多久，搪瓷盆里就攒了小半盆。
苏晓棠把抽出来的莲心也单放在一只小碗里。
那些莲心嫩绿嫩绿的，细细一卷，像些刚睡醒的小芽。
她拿起来闻了闻，有股子清苦味，倒是好闻。
“莲心别扔，晾干了泡水，清火。”
她说着去杂物房找了个旧簸箕，用湿布抹干净，把莲心薄薄地摊开。
陆山帮她把簸箕搁到葡萄架边的矮墙上，那儿通风，又晒不着大日头。
苏晓棠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明早应该就能干个七八成。”
她回屋洗了手，又看了看天。
月已偏西，院子里薄薄的雾浮起来。
她把剥好的莲子和那碗莲心都收进厨房。
陆山把院门关好，又检查了一遍鸡圈。
苏晓棠站在堂屋门口等他，看他慢慢走回来，说：“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陆山“嗯”了一声。
两人各自回房。
苏晓棠倒头就睡，梦里还有风过荷叶的沙沙声。
第二天她起得早，先去矮墙边看那簸箕。
莲心已经缩了大半，颜色也由嫩绿转成黄绿，看着轻飘飘的。
她捏起一根，一折就脆脆地断了，果然干得差不多。
她把簸箕端进厨房，挑出几片还潮的，先放一边晾着。
其余的装进一个洗干净的玻璃罐里，拧紧盖子，又留了一小撮在杯子里。
水壶里的水刚开，她捏了几根莲心丢进去。
开水一冲，莲心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像活了似的打着旋。
那水渐渐染上一点极淡的绿，苦香随着热气浮起来。苏晓棠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入口微苦，过一会儿舌根竟有些回甘。
她靠在水缸边，慢慢喝着。
晨风从后山过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清气。
陆山也从后院出来了，头发还有些湿，像刚洗了脸。
苏晓棠把杯子递过去：“尝尝。”
陆山接过来，喝了一小口，皱了下眉，却说：“苦，但凉。”
苏晓棠笑：“就是这个味。”
她把杯中剩下的莲心水喝完，又去厨房淘米。
今早的粥，她要把昨晚剥好的老莲子放进去。
几颗红枣，半把米，几粒莲子，慢慢熬。
灶火生起来，水声渐渐软了。
她和陆山，就在这苦后回甘的清晨里，又开始了新一天。
这日子，像莲心水。
初尝是苦的，可再品，都是清冽。
苏晓棠想，挺好。
她喜欢这苦里的一点甜。
也喜欢这清早，和他一起，慢慢把日子熬出香气。
她低头搅粥，嘴角又弯了弯。
这样的日子，才叫日子。
又苦，又清，又回甘。
像他们，也像这整个夏天。
苏晓棠盛了两碗粥，端到葡萄架下。
陆山已经在摆筷子。
太阳刚爬过院墙，光从豆角叶间筛下来，落在粥碗上，亮晃晃的。
苏晓棠坐下，拿起小勺，先尝了一口。
莲子软糯，米汤清甜，连莲心那点若有若无的苦也化进了热气里。
她抬头看陆山，说：“等秋天，莲子老了，我们再摘一次。”
陆山点头：“好。”
苏晓棠吃完粥，把剩下的那碗嫩莲子端回厨房。
她打开碗柜，翻出小半袋红豆。
红豆是上回赶集买的，一直没怎么动。
她把红豆倒进搪瓷盆里，接了水，顺手挑出几粒瘪的和发黑的，其余的泡在清水里。
泡豆要些时间，她便先去把鸡鸭喂了。
回来时，红豆已经胀了一圈，水也染成了淡淡的红。
她把红豆捞出来，和剥好的莲子一起倒进砂锅，又切了几块红枣肉丢进去。
锅架到灶上，加足水，先大火烧开，再转小火。
砂锅盖被水汽顶得轻轻响，豆香慢慢浮起来，和莲子的清甜混在一处。
她坐在灶前的小凳上，隔一会儿就用勺子搅两下，怕红豆粘锅。
熬了小半个钟头，红豆已经裂了口，莲子也粉了，汤色浓得像琥珀。
她捏碎一块红糖，丢进锅里。
糖块在热汤里慢慢化开，甜香一下子浓了。
她舀了一小口尝了尝，不腻，尾调还有莲子的一点回甘。
关火后，她把红豆莲子汤盛进一个大搪瓷碗里。
红亮亮的汤在碗里轻轻荡，莲子白白地浮在上面，红枣像几粒暗红色的小宝。
她把碗放到风口，等它凉。
陆山从后山回来，抱着一小捆干柴。
苏晓棠说：“等会儿凉透了，放冰箱里冰着，下午热的时候喝一碗，比什么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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