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三百块钱的工资
“大爷，您有事？”
门卫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一丝好奇和……善意的提醒。
“小同志，我看你，是跟我们徐厂长，谈妥了吧？”
秦振舒点了点头，笑道：“是啊，徐厂长看得起我，让我以后，常来厂里坐坐。”
“那是自然！”
门卫大爷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我们徐厂长，那可是个最爱才的！只要是真有本事的人，他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人给留住！”
他呷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水，哈出一口白气，继续说道：
“小同志，你可得好好干啊！咱们厂里那四十多号人，可都指望着，你们这些有本事的人，能拉咱们一把，让大伙儿，能吃上一口饱饭呢！”
“您放心吧，大爷。”秦振舒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尽力。”
“那就好，那就好。”
门卫大爷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是谈性上来了，他看着秦振舒，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八卦的语气问道：
“小同志，我多嘴问一句啊。我们厂长，他……他给你开了多少钱啊？有没有……五十块？”
在他看来，五十块钱一个月，对于一个兼职的学生来说，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天价了！
秦振舒笑了笑，没有隐瞒。
“徐厂长仗义，给我开了三百。”
“噗——！”
门卫大爷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猛地，喷了出来，溅了一地！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就瞪得如同牛眼！
“多……多少？！”
他难以置信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刺耳！
“三百？！”
“是啊。”秦振舒看着他那副活见鬼般的模样，心里，也感到了一丝小小的得意。
然而，门卫大爷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那丝得意，瞬间，凝固了。
“我的天爷啊！”
门卫大爷一拍大腿，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和……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小同志，你……你知不知道，我们徐厂长，他自己，一个月，才拿多少钱吗？！”
秦振舒的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多少？”
“二百！”
门卫大爷伸出两根，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弯曲的手指，那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咱们徐厂长，他可是八级钳工！是市里的劳动模范！按级别，他一个月，能拿二百块的工资！这在咱们京城，那都是顶天的高工资了！”
“可是，这三年来，厂里发不出钱，他为了让咱们这些老家伙，能领到那点微薄的生活费，他自己，已经快两年，没领过一分钱的工资了！他家里的那口子，身体又不好，常年要吃药。他现在，全靠着，晚上去给人家修机器，挣点辛苦钱，来养家糊口啊！”
“厂里那几个技术骨干，像刘根他们，一个月，也就八、九十块钱！现在，能拿到手的，连一半都不到！”
“他……他给你开三百……这……这哪是厂里给你开工资啊！这分明是，他自己，从牙缝里，抠出自己的工资，甚至，还要再贴上一百块钱，来养着你啊！”
“轰——！”
门卫大爷那番，充满了无尽辛酸的话语，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秦振舒的心上！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撼，和一种更加强烈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滚烫的暖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终于明白，那个看起来朴素得近乎于寒酸的老厂长，刚才是下了怎样大的决心！
他终于明白，那三百块钱到底有多么的沉重！
那不是钱！
那是一个，被逼到了绝路上的男人，赌上的自己的全部身家和最后的尊严！
一股无法抑制的、巨大的情绪，在他的胸中猛烈地冲撞和激荡！
不行！
绝对不行！
他秦振舒，再不是人，也绝不能拿一个如此值得尊敬的长辈的血汗钱来成就自己的事业！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迈开大步，在那位门卫大爷震惊和不解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再一次，冲进了工厂！
找徐军！
他要当面，问个清楚！
………
“砰——！”
办公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了开来！
徐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大跳！
他刚送走秦振舒，正一个人坐在那盏昏黄的台灯下，就着一杯苦涩的浓茶，平复着自己那颗依旧在狂跳的心。
他抬起头，看到那个本该已经走远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门口，那张英俊的脸上笼罩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寒霜！
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眸里，正燃着两团充满了质问的熊熊的火焰！
“徐厂长！”
秦振舒迈开大步，走到他的面前：
“三百块钱！您是认真的吗？！”
徐军看着他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了然的苦笑。
“是老李头，跟你说的吧？”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个老家伙，就是嘴碎。”
“您别管是谁说的！”
秦振舒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因为激动而产生的颤抖，“我就问您，您自己的工资，是不是只有二百块？！您给我开三百是不是要自己往里贴钱？！”
面对他那充满了压迫感的质问，徐军却笑了。
他重新坐回了那把吱呀作响的木头椅子上，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刚才那个激动得近乎于失态的人不是他。
“振舒啊，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自己非常欣赏的、有些冲动的晚辈。
“这笔账，不是你这么算的。”
他看着秦振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属于老一辈技术工人的智慧的光芒。
“没错，我的工资是二百块。给你开三百，我是要自己贴钱。但是，振舒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人你的技术你的脑子它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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