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论法

云水离开后，揽月亭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苏温栀和萧容辞都没有说话，两人都在消化着刚才那番信息量巨大，且足以颠覆世界观的谈话。

“社会契约”、“思想启蒙”、“人人平等”……这些全新的词汇，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们心中，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过了许久，还是萧容辞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颤抖。

“温栀，朕……不，我明白了。”

他看着苏温栀，眼神亮得惊人。

“你师父说得对。我们不能只想着怎么去‘管’百姓，而是要想着，怎么和他们‘立约’。我们要建立的，不是一个让百姓惧怕的朝廷，而是一个让百姓信赖的朝廷。”

看到他这么快就领悟了核心，苏温栀发自内心地笑了。

“你能这么想，那我们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萧容辞追问道，他现在就像一个刚接触到新玩具的孩子，充满了好奇和探索欲。

“另一半，就是怎么去做了。”苏温栀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师父给了我们方向，但路，要我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这第一步，你打算怎么走？”

她把问题，抛给了萧容辞。

她可以提出想法，可以规划蓝图，但这件事，要想真正推行下去，必须由萧容辞这个皇帝，来主导。

名不正则言不顺。

只有他以皇帝的名义，发起的变革，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阻力，获得整个国家机器的支持。

萧容辞沉吟了片刻，脑中飞速地将云水的话，和自己对朝堂的了解，结合起来。

“师父说，要问计于天下。那这第一步，我们就先从读书人开始。”

“读书人？”苏温栀挑了挑眉。

“没错。”萧容辞点了点头，思路越来越清晰，“读书人，是这个国家最有思想，也最有话语权的一个群体。他们遍布朝野，是构成官僚体系的基础。任何变革，要想成功，都绕不开他们。”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修改律法，是为万世开太平。这么大的事情，理应先听听他们的意见。”

“朕，要下一道圣旨。”萧容辞站起身，眼中闪烁着雄才大略的光芒，“朕要以皇帝的名义，邀请天下所有的举人、进士，乃至各地的宿儒名士，共同参与这场论法。”

“朕要让他们，就‘何为良法’，‘如何执法’，‘如何监督’这几个问题，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写成策论，呈递到京城。”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修法，不是朕一个人关起门来拍板决定的，而是汇集了天下英才的智慧，是天下读书人共同的意愿！”

苏温栀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许。

萧容辞这一招，玩得很高明。

他这是在“造势”。

先将“修法”这个议题，抛向整个士林阶层，引发一场大讨论。这样一来，不仅能收集到各种各样的建议，更重要的是，能提前将那些潜在的反对者，都暴露出来。

支持的，反对的，和稀泥的，全都摆在明面上。

而且，他将姿态放得很低，是“邀请”，是“问计”，这会让天下的读书人，都产生一种参与感和荣誉感，觉得这是皇帝对他们的重视和尊重。

如此一来，即便将来出台的新法，与他们的想法有出入，他们反对的声浪，也会小很多。

毕竟，皇帝已经给足了你们面子，听取了你们的意见，你们自己没辩论过别人，还能怪谁？

“好计策。”苏温栀由衷地赞叹道，“借天下读书人的口，为新法铺路。既能集思广益，又能分化瓦解反对的势力。陛下这帝王心术，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被自己心爱的女人夸奖，萧容辞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故作深沉。

“这都是跟你学的。”他拉过苏温栀的手，柔声说道，“若不是你，我恐怕一辈子，都还陷在那些祖宗家法和帝王权术里，沾沾自喜。”

“是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苏温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抽回了手。

“行了，别贫了，说正事。”她将话题拉了回来，“光下圣旨还不够。这么多的策论，从全国各地送来，谁来看？谁来整理？谁来评判？”

“这确实是个问题。”萧容辞皱起了眉头。

如果交给礼部或者吏部那些老臣，他们肯定会按照自己的喜好和标准来筛选，最后呈上来的，估计全都是些歌功颂德，或者陈词滥调的废话。

苏温栀那些“惊世骇俗”的想法，根本不可能被选上。

“必须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苏温栀说道，“一个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对你负责的临时机构。就叫……‘修法总司’吧。”

“修法总司？”

“对。这个总司的负责人，必须是你绝对信得过，而且思想不能僵化的人。”苏温栀看着萧容辞，“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吗？”

萧容辞的脑海里，立刻闪过几个人影。

内阁首辅，张居正？不行，张首辅虽然是改革派，但他的思想，还是没有脱离传统儒家的框架，让他来主导，最后修出来的，恐怕还是换汤不换药。

宁王萧容衍？更不行了，那家伙让他吃喝玩乐还行，干这种需要耐心的细致活，不出三天就得撂挑子。

他想了一圈，发现自己手里，竟然没有一个能完全胜任这个职位的人。

他苦笑了一下，看着苏温栀：“朕信得过的人不少，但既信得过，又有能力，还有魄力来干这件事的……好像，只有一个。”

苏温栀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行不行，我哪懂什么律法。再说了，我一个女流之辈，来主持这么大的事情，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不都得炸了锅？”

“朕说你行，你就行！”萧容辞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不懂律法，正好！朕就是怕那些太懂旧律法的人，跳不出原来的框框。要的就是你这种，敢想敢干，不受任何束缚的人！”

“至于那些老顽固……”萧容辞冷笑一声，“他们要是敢多说一句废话，朕就让他们提前告老还乡！高家的前车之鉴，他们要是还没看明白，那朕不介意，再多几个让他们看明白的例子！”

他身上散发出的霸道和强势，让苏温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知道，萧容辞这是铁了心，要把她推到台前了。

也好。

这件事，本就是她挑起来的。由她来亲自操刀，总比交给别人，要放心得多。

“好吧。”她点了点头，“总司的负责人，我可以当。但是，我需要帮手。而且，这个总司，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说了算。必须有一个议事会，由不同背景，不同立场的人组成，共同商议，才能确保最后的方案，是周全的。”

“这是自然。”萧容辞立刻同意，“你想要谁，朕都给你调来！”

苏温栀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个人选名单。

宁王萧容衍，必须得拉进来。这家伙虽然不靠谱，但他脑子活，接触的新鲜事物多，关键时刻，能提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点子。而且，他皇室的身份，也能镇住一些场面。

京兆尹刘承，也得算一个。这家伙虽然是个墙头草，但业务能力还是有的，对大周律法和各种案例，了如指掌。让他来，可以提供最基础的技术支持。而且，经过高家的事情，他现在对自己，是绝对的忠心。

还有……

苏温栀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还需要一个人，一个能代表最底层官员声音的人。职位不用太高，最好是干过好几年县令，真正处理过民间疾苦和纠纷的人。”

萧容辞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朕会立刻让吏部，去筛选这样的人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一个名为“修法总司”的全新机构的雏形，就在这月光下的亭子里，被勾勒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一道震惊朝野的圣旨，从皇宫发出，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大周。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皇帝萧容辞，感念律法废弛，民怨颇深，决心重修法典，以安天下。特邀天下所有读书人，不问出身，不问地位，皆可就“良法”之道，上书言事。

同时，宣布成立“修法总司”，由靖海侯苏温栀，总领其事。宁王萧容衍，京兆尹刘承等人，从旁襄助。

此旨一出，天下哗然。


　　(https://www.lewenn.cc/lw65467/3030753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